“”他道,“技不如人。”
听起来十分挫败。
崔承不敢看皇帝笑话,劝慰道:“作画非一日之功,陛下莫要心急。”
皇帝不知听没听进去,静静等着纸上墨痕干透,然后小心翼翼折好,夹入书中。
画的是阿楚,可终究
既不神似也不形似。
他忽然有些懊悔,少年时在宫中,觉得作画是不务正业的喜好。
可自从见过阿楚的画,他才知:若想画得好,所需功夫并不比练习琴棋写字少。
当年也该好好学学才是。
不然也不至于见了阿楚的画只能空说一句好看。
他从袖中悄悄取出一张纸。
缓缓打开。
单看了一眼,便又立刻折好。
这是他今晨从枕下取玉佩时偶然所得。
阿楚画得十分精妙,就连连他不着寸缕的细微之处都画得详尽。
他又想起阿楚靠在他怀里捂着眼睛连说不看不看的模样。
分明看得仔细,但还是口是心非说不看。
他拇指摩挲过脖侧那道浅浅血痂,又将手掌伸开在眼前,转了转手腕,那枚墨玉戒指泛着光。
皇帝勾唇。
那边崔承正念到:“神君捏了个诀,点入仙子额间,叮嘱道:此番下凡,或许分隔千里,但只要有此诀在,你我终究会相认”
“别念了。”皇帝掐了掐鼻梁,“此书尽是胡言乱语,烧了吧。”
亏他昨日还将此书认真研读,以为神仙之间的交情非比寻常,可今日看来,不过如此。
吩咐完,皇帝兀自起身,方才作画失败的阴郁情绪一扫而光。
他脚步轻松,往蓬莱殿去。
崔承大大地松了口气,烧了好,烧了好啊-
公主正伏案认真看画册。
她将两本放在一处细细看,听见盂娘子说陛下来了,又听见脚步声,连忙欣喜地跳下椅子跑出去。
公主一下子扑进陛下怀里。
盂娘子在一旁笑。
自打太子、娘娘轮番来劝过,公主心结解开了,如今终于肯给个笑脸。
公主就是这般。
若是想不通,就算金银珠宝也别想哄得她开怀,可若是想明白了,不必旁人多说,她自己便会将不开心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
陛下张开手臂,将公主抱起,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往殿内走去。
“阿环这些日子不曾好好吃饭。”皇帝掂了掂她的小身量。
“父皇有阿娘陪着,气色好多了。”公主的语气中有些幽怨,“缠得阿娘都不来找我玩了。”
“”皇帝道,“谁教阿环说这些,胡言乱语。”
公主伸出短短的手指,指镜道:“不信父皇照照镜子瞧,您眼下乌青都没了,嘴角还老是压不住笑。”
皇帝不曾看向镜中,只笑道:“今后朕多来陪陪阿环,阿环多多吃饭可好?”
这些日子他心绪杂乱,不曾兼顾两个孩子。
如今心里悬着的事放下了,可尽心照料阿环阿念,也好叫阿楚少费心。
公主笑眯眯撒娇:“还要有阿娘来陪着。”
皇帝连连答应,将公主放回椅上。
视线挪到桌上两本画册,他弯腰看,知道其中一本是阿楚前些日子闷在紫宸殿所作,可另一本
公主指着介绍,“父皇您看,这是阿娘给我画的,这是宫中画师画的,怎么样?”
听见‘画师’二字,皇帝心中有根弦被轻拨。
他扫了一眼桌上两本,“你阿娘画得好。”
公主道:“阿娘画功深厚,细致入微,就连小人身上的衣饰都画得有特色,看阿娘的画册,须得细细品味。”
皇帝点头。
公主继续道:“画师的画册更简单,许多地方一笔带过,却不缺其意,可速速看完,而后回味无穷。”
皇帝道:“阿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