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马连长一挥手,“具体怎么弄,你自己琢磨,拿出个章程来报给连里。”
从连部出来,舒染立刻去找了王大姐和李秀兰,把连里的决定和新的困难告诉她们。
王大姐一听就拍了胸脯:“舒老师,你放心!晚上学习怕啥?俺们不怕黑!煤油灯暗点就暗点,多凑近点就行了!俺去跟那帮妇女们说,谁要是喊累不来,我和秀兰可以给她开开小灶!”
李秀兰也轻声说:“舒老师,中午时间短,我可以早点去教室,帮着照看孩子们吃饭,让你能多点时间准备。”
看着两位得力好室友,舒染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又找到许君君,商量着能不能弄点缓解眼疲劳的明目药汤,晚上学习时给大家喝点。
许君君满口答应:“包在我身上!我再跟刘师傅说说,看晚上能不能给扫盲班留点热水。”
舒染回到教室,看着桌椅和那块磨得发白的黑板,拿出那支英雄钢笔,在新的一页纸上,郑重地写下了新的工作计划。
窗外,拖拉机的轰鸣声越发响亮。
第68章
开春的气息越浓,连队里的气氛反而越加紧绷起来。
各种风声和小道消息开始传出来。
舒染去食堂打饭,总能听到职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开春要大干!新垦区那边要上马个大工程!”
“可不是嘛,说是要引水,工程量大了去了!”
“那得抽调多少人手啊?咱们连本来劳力就紧张……”
“唉,这要是人都抽走了,地谁种?牲口谁喂?”
“谁知道呢,一句话的事,咱们就得跑断腿。”
舒染听着,心想起陈远疆之前的提醒,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连队劳力被大量抽调,不仅生产受影响,她那个小小的扫盲班和学校,恐怕也难以维持。
那些刚刚对学习产生兴趣的妇女和孩子们,很可能又会被劳动拉回去。
更让她心烦的是,关于师部汇演和“优秀教育工作者”评比的消息,似乎也停滞了。
杨干事那边再无新的音讯传来,仿佛之前的兴奋只是一场空欢喜。
这天,舒染正在教室里带着孩子们朗读课文,连长马占山和支部书记刘书记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舒老师,忙呢?”刘书记开口,语气比平时沉重些。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领导。
舒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让孩子们先自习,跟着两位领导走到教室外。
“舒老师,”马占山搓着手,眉头紧锁,“情况你也可能听说了。开春后,团里下了死命令,新垦区的任务是头等大事,各连都要抽调精壮劳力上去。咱们连……任务很重啊。”
刘书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歉意:“是啊,舒老师。我们知道你这边,学校、扫盲班,刚有点起色,汇演也等着准备。但是生产任务压倒一切。可能到时候连王桂兰、李秀兰她们,也得根据情况,安排去参加一些辅助劳动。你的教学时间,恐怕会受到很大影响。”
舒染的心直往下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保持镇定,问:“连长,书记,那师部汇演和评比……”
“汇演肯定还是要去!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咱们连的荣誉!”马占山立刻表态,但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这准备工作……舒老师,可能就得你多辛苦辛苦,挤时间了。连里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手帮你了。至于评比……唉,先顾好眼前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领导这样说,舒染还是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她所有的计划和努力,在生产任务面前,显得非常微不足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连长,书记,我明白了。生产任务重要,我服从连里安排。教学和汇演的准备,我会自己想办法,尽量不影响连里大局。”
马占山和刘书记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舒老师,你真是好样的!识大体,顾大局!”马占山连连称赞。
“困难是暂时的,等新垦区的工程上了正轨,情况肯定会好转。”刘书记也只能这样安慰。
送走两位领导,舒染回到教室,看着下面那些睁着懵懂眼睛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强打起精神,维持着课堂的秩序,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困境上。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孩子们全都离开了教室。舒染坐在讲台后面,望着窗外逐渐融化的积雪,感到有些茫然。
生产压倒一切,这句口号的力量,是她如何也扭转不了的。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许君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背着药箱,显然是刚巡诊回来,“马连长和刘书记刚才来找你,是不是说抽调劳力的事?”
舒染抬起头,看到好友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开春新垦区挖渠的事,要抽调大量人手。王大姐、秀兰她们可能都得去参加辅助劳动,教学时间……恐怕很难保证了。”
许君君走进来,放下药箱,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也听说了,这次任务很重,连卫生室都可能要被抽调去工地做应急保障。这可真是……”她叹了口气,“你那汇演和评比怎么办?”
“领导说汇演是政治任务,必须去,但准备工作得我自己挤时间。评比……暂时顾不上了。”舒染苦笑一下,“我现在最发愁的是,孩子们和扫盲班刚有点起色,这一下子可能又要回到原点了。”
两个姑娘相对无言,都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走,先回去。”许君君拉起她,“光愁没用,回去跟王大姐和秀兰也通个气,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