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疆皱着眉,严格地判罚着,被一群孩子围着争论,竟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
最后是拔河。连队的孩子和牧民孩子混合组队。连队孩子劲儿往一处使,喊着号子;牧民孩子则凭着一股野劲儿猛拉。麻绳绷得紧紧的,两边脸都憋得通红。
围观的大人们也激动起来,大声喊着加油。
陈远疆正看着拔河现场,眼神里有闪过一丝温和的情绪。
舒染也挤在人群里加油,恰好撞上陈远疆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舒染下意识地想对他笑一下。
陈远疆立刻移开了视线,表情瞬间恢复冷硬,见胜负已出,猛地吹响了哨子。
最终,一队险胜。孩子们欢呼着抱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舒染和许君君忙着给每个参与的孩子发奖品:一朵旧报纸糊的、红墨水染的大红花,优胜的再加一个铅笔或一把水果糖。
每个孩子都像得了宝贝一样,脸上洋溢着笑容。
陈远疆站在一边,看着这喧闹欢腾的场面,看着舒染忙碌的身影。他悄悄将哨子揣回口袋,转身想离开。
“陈干事!”舒染眼尖,喊住了他,拿着一朵最大的红花跑过来,“辛苦了!这是您的裁判员报酬!”
陈远疆看着递到眼前的大红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从来没处理过这种状况。
周围有人起哄:“陈干事,收下吧!劳动所得!”
“就是!舒老师手艺多好啊!”
陈远疆耳根又有点红,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大红花,含糊地说了声:“我还有事。”然后立刻转身走开了,那朵大红花在他手里捏着,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
许君君不知何时凑到了舒染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啧,看见没?咱们陈特派员也有今天!被朵大红花搞得都快同手同脚了!这木头桩子,怕是头一回收到女同志送的花吧?”
舒染被她打趣得脸上微微一热,但很快镇定下来。
“许大医生,思想纯洁点。陈干事是来帮忙的,这是正常的同志感谢。再说,他那是在思考工作,没空理会咱们这点小打小闹。”
许君君夸张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思考工作啊?思考得耳朵尖都红了?行行行,你说正常就正常。不过啊,”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你这当得可真够下本钱的,连裁判员的报酬都提前备好了,还特意挑了朵最大的……哎,你别拧我!”
舒染没好气地收回掐在许君君胳膊上的手,脸上却忍不住又漾开一点笑意。
她没再接话,继续弯腰继续收拾地上散落的沙包和石灰块。
她当然知道这不正常,至少不完全是。那个男人沉默的又无处不在的关照,早已超出了普通的革命友谊。而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点小小的隐秘互动。
她低头捡起一个沙包,拍了拍上面的土,心想:现在这样,就挺好。戳破了反而会引来不少麻烦。
第70章
运动会带来的轻松气氛没持续几天。劳力被大量抽调,食堂吃饭时都显得冷清了不少。
就在舒染几乎要以为汇演和评比都要无限期推迟时,陈远疆在一个放学时间,走到了教室。
当时舒染正在缝一个快散架的沙包。陈远疆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笼罩在她面前。
舒染抬起头,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陈远疆没多废话,直接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师部的正式通知。汇演时间地点,具体要求,上面都有。”
舒染赶紧接过来,展开。纸张是粗糙的油印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列出了汇演的时间、地点,以及本次汇演的奖励办法。
她快速浏览着,眼睛越来越亮。通知上写明,本次汇演设立一、二、三等奖,奖励不仅有奖状,还有实实在在的物资:一等奖奖励一台收音机和五十元文化建设经费;二等奖奖励一批图书和三十元经费;三等奖奖励一些文具和二十元经费。
更重要的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汇演成绩将作为本年度“优秀基层教育工作者”评比的重要参考依据。
舒染太激动了,这些奖励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而且果然和评比挂钩了!
陈远疆看着她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忽然压低了声音,语速稍快地说了一句:“这次评审,师部宣传科和文教处都很重视,杨干事那边使了劲,不会再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如果节目质量过硬,名次好的话,后续可能会有额外支持。”
他的话点到即止,但舒染瞬间就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汇演,这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让上级看到畜牧连教育成果、从而可能争取到更多资源倾斜的机会。
“我明白了!谢谢您,陈干事!”舒染攥着那张纸,声音都带着激动。
陈远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她沾着灰土的手指和那个破沙包,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消息传到连队,连里着实又轰动了一阵。马连长和刘书记脸上有光,特意批了条子,让参演的妇女和孩子这两天免于出工,专心排练。甚至连赵卫东,都难得地没有抱怨。
马连长特意在晚饭后集合时强调:“舒老师带队去师部汇演,是咱们畜牧连的脸面!能帮忙的,都伸把手!谁要是掉链子,我饶不了他!”
刘书记也笑呵呵地说:“这是大好事!拿出咱们畜牧连的精气神来!”
赵卫东虽然没多说,但也默许了职工们在完成本职生产的前提下,可以去帮点忙。
于是,小学教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王大姐和李秀兰彻底成了后勤主管。王大姐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块红布贡献出来,和几个妇女一起,比照着样板戏的图片,熬了两个通宵,用粗针大线给李秀兰改出了一件勉强看得出款式的李铁梅上衣。
李秀兰则负责所有人的台词巩固,她拿着舒染重新誊写清楚的台词本,逮着空就拉着演员们对词,比舒染还严格。
小丫爹是木匠好手,他找来边角料,叮叮当当一阵敲打,给“李玉和”做了个更像样的木头手提灯,还给“磨刀人”做了个木头磨刀凳。
栓柱娘纳鞋底的手艺好,她给几个主要演员的布鞋都绣了朵简单的红云图案,算是舞台妆。
就连之前有些别扭的家属,看到连里这么重视,也渐渐转变态度,有的送来几个鸡蛋给演员们补身体,有的帮忙把演出服洗得干干净净。
舒染则忙着最后的排练和细化。她把陈远疆给的那本《简易绘图法》都快翻烂了,琢磨着如何利用有限的舞台和道具,尽可能增强表演效果。她还根据上次团部演出的经验,对台词和走位做了微调,让整个剧目的节奏更紧凑,情感冲击力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