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走,王大姐第一个冲过来,抓住舒染的胳膊,激动地说:“舒老师!我听那话的意思是,师里都要树咱们当典型了!”
李秀兰也兴奋地脸颊通红:“太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怕没粉笔用了!”
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树典型”的具体含义,但感受到大人们的喜悦,也都围着舒染又笑又跳。
舒染看着眼前一张张喜悦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第87章
每月头一个周三,是舒染回师部教育科述职的日子。
这个安排固定下来后,成了她连队生活里一个带有特殊节奏的节点。科里协调的交通通常是一辆前往师部运送物资或办事的顺风车,这次更巧,许君君也要去师部卫生科领取药品和参加一个短暂的卫生员培训。
“这可好了,路上有伴儿,不用对着一车土豆或者麻袋大眼瞪小眼了!”许君君得知能同行,高兴地挽住舒染的胳膊。
自从舒染频繁往来师部,她们姐妹间说说体己话的机会反倒少了。
出发这天清晨,一辆半旧的运输卡车停在连部门口,驾驶室里除了司机,还能再挤一个人。舒染直接把许君君推进了副驾驶,“你晕车,坐前面。我跟后面物资挤挤,没事儿。”
车厢里堆着半车麻袋,不知装的是粮食还是羊毛,散发出一种牲口气息的味道。舒染找了个相对稳妥的角落,用旧麻袋垫着坐下,背靠着驾驶室后壁。戈壁滩的清晨寒气重,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这是王大姐硬塞给她的,说师部风大。
许君君通过车窗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小包东西,“染染,水壶里是热水,这包是炒麦子,路上垫垫。”
车子颠簸着驶出畜牧连。舒染喝了一口热水,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戈壁滩,心里盘算着这次述职要汇报的内容:牧区孩子稳定入学的情况、妇女扫盲班在春耕间隙的坚持、还有教材编写的一些新想法……
车子行驶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舒染紧紧抓着车厢板,努力在摇晃中保持平衡。
她不禁想起上次和陈远疆一起去司令部开会时,他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对比之下,这趟敞篷卡车之旅,才是她这个基层教育工作者更常态的出行方式。
“想什么呢?”许君君趁着司机停车解手的机会,也从前面跳下来,爬到后车厢陪她。
“在想,这路什么时候能修平整点。”舒染笑着岔开话题,递过炒麦子,“一起吃。”
许君君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我看你是想某个人了吧?上次开会回来,魂儿都像丢了一半在师部。”
舒染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我是在想述职的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这次那个‘优秀基层教育工作者’的评选,能有信儿了吗?”
杨振华之前透露的消息,让她一直记在心里。这个称号若能落下,对她,对启明小学,对整个畜牧连的教育工作,都意味着一层更坚实的保障。
许君君眨眨眼,也压低声音:“我看有戏!你上次在兵团大会上都挂了号的,孙处长能不给你争取?放心吧,我看这回八九不离十!”
路上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车子终于晃进了师部大院。相比畜牧连,甚至比起团部,师部确实像个繁华之地。整齐的房屋,路上行走的人们衣着也体面不少,甚至能看到几辆自行车驶过。
舒染和许君君在招待所门口下了车,约好回去的时间。舒染拎着自己那个装着汇报材料和几本学生作业的旧布包,径直朝教育科所在的红砖小楼走去。
教育科的办公室比连部宽敞明亮得多,墙上挂着地图和各类报表。舒染到时,孙处长正在和另一个干事谈话,见她进来,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坐。
等待的间隙,科里另一位年轻干事小张给她倒了杯热水,态度比以往更热络些:“舒染同志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孙处长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这个月的汇报材料准备得肯定扎实。”
舒染道了谢,心下明白,这种态度的细微变化,多半与她在兵团工作会议上露了脸,以及那个尚未正式宣布的评选有关。她并不点破,只谦逊地笑了笑:“都是应该做的,连里情况复杂,正好也多向处里领导汇报,请示工作。”
过了一会儿,孙处长那边谈完了,招呼舒染过去。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舒染提前递交的书面汇报概要翻了翻,直接问:“口头补充一下吧,重点说说牧区那几个孩子,还有扫盲班妇女的学习状态。春耕这么忙,有没有出现大面积掉队的情况?”
舒染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处长,牧区那边,图尔迪家的阿迪力现在学习很稳定,还能帮着维持课堂纪律。他带来的牧区孩子也基本跟上了,就是语言关还得慢慢磨。老阿肯那边态度明确支持,几户牧民商量着轮流接送孩子,解决了路程和安全的大问题。至于扫盲班……”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确实有几位大姐因为家里劳力紧,最近来得断断续续。但王桂兰大姐带头坚持,李秀兰现在也能帮着独当一面了,我们把学习内容化整为零,利用晚上歇工后的一点时间,或者在田埂地头见缝插针地教几个字,效果慢点,但没完全停下。”
孙处长听得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嗯,因地制宜,不搞一刀切,这个思路是对的。困难要正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在基层,最了解实际情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正式,“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兵团和师部两级‘优秀基层教育工作者’的评选结果,已经正式下文了。”
舒染的心提了一下,屏住呼吸。
孙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她面前:“你榜上有名。兵团一级的,全师也就两个。师部一级的,自然也有你。”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被白纸黑字地正式确认时,一股热流还是涌上了舒染的心头。
她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字,果然在名单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稳了稳心神,抬起头,眼神清亮:“谢谢组织肯定!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是属于我们畜牧连所有支持教育工作的领导和职工,属于启明小学的孩子们,还有像王大姐、许卫生员这样一直帮助我的同志们。”
孙处长脸上露出了笑意:“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这份荣誉,是对你从无到有创办启明小学,扎扎实实推进扫盲工作的肯定。你在兵团会议上的发言,领导是认可的。接下来,示范点的担子更重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补充道,“按规定,兵团级的优秀工作者,有五十元奖金,师级的有二十元。奖金和奖状,等下个月全师开表彰大会的时候一起颁发。”
七十块钱,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款项。舒染立刻在心里盘算开来:可以给学校添置一批物资,不用再全靠拾荒和赞助了;还可以买些便宜的彩色纸张,教孩子们做点手工;或许还能给王大姐、李秀兰她们买点实用的东西表示谢意……
从孙处长办公室出来,舒染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先去相关科室办理了手续,领了下个月的特约调研员津贴,虽然不多,但也是贴补。最后又去图书室借了几本相关书籍。
傍晚,她和完成培训的许君君在招待所汇合。
一见面,许君君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述职顺利吗?那个评选……”
舒染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叹了口气。
许君君脸色一垮:“啊?没成啊?不可能啊!”
看她真急了,舒染才噗嗤笑出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成了!兵团和师部的,都成了!还有奖金呢!”
许君君惊喜的叫了一嗓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嘴,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就知道!太好了染染!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搞教育是不务正业!”她比舒染还兴奋,拉着她往外走,“走,今天说什么也得庆祝一下!我请客,我们去服务社买两个肉罐头,再打一份青菜!”
两个姑娘真的奢侈了一把,在师部服务社买了两个午餐肉罐头,打了一份炒土豆丝,用油纸包着,又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回到招待所房间,关起门来美美地吃了一顿。
“这下好了,”许君君咬着馒头,含糊地说,“回去我看赵主任还能说什么。这可是兵团给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