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迪一家喜极而泣,老阿肯看着舒染和陈远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说道:“谢谢老师,谢谢陈干事……”
危机解除,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舒染靠着毡房壁,几乎要睡过去。
陈远疆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站起身,对图尔迪说:“风雪小了,我们该回去了。”
舒染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外面,天色微熹,风雪确实减弱了不少。
图尔迪一家千恩万谢,非要给他们带上些风干肉。
回程的路上,风雪小了很多,但积雪很深,马匹走得很慢。两人共乘一骑,依旧是由陈远疆控马,舒染坐在前面。
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舒染靠在陈远疆怀里,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她心头弥漫。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淹没在马蹄踏雪声中,但她知道他能听见。
陈远疆没有回应,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
回到连队,已是上午。将舒染送回学校附近,陈远疆便直接去了连部,他需要汇报昨晚的情况,尤其是动用稀缺药品,必须要有明确的记录和说明。
舒染回到自己的小屋,烧了点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下衣服。疲惫感让她几乎倒头就睡,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反复回放着昨夜风雪中的情景,以及陈远疆带着一身霜雪摔进来的样子。
下午,她强撑着去学校看了看。林雪舟已经在那里了,正带着几个孩子在教室里诵读课文。
林雪舟看到她,停下教学走了过来。
“舒染,你回来了?听说你昨晚去牧区了?没事吧?”林雪舟的语气带着关切。连队不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开。
“没事,阿依曼孩子发高烧,已经稳定了。”舒染轻描淡写地说。
“哦,那就好。”林雪舟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说道,“师部刚来了电话,关于示范点规划的事,有些新的精神要传达。另外……可能近期有个去师部参加短期培训的机会,主要针对基层教育骨干,提升理论水平。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舒染心里一动。培训?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单纯的学习机会,还是……某种调离前的信号?她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时候?多久?”
“具体时间还没定,估计在开春前。大概一个月左右。这是个好机会,能系统地学习一下教育理论和方法。”
舒染笑了笑,语气平和:“谢谢林老师告知,我会考虑的。”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在她看来,这未必不是一条路。如果示范点的主导权注定要交给林雪舟,那么自己去师部培训,既能提升自己,拓宽人脉,也能暂时避开连队里微妙的权力过渡期,不失为一个以退为进的选择。
但她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又过了两天,阿迪力骑着马来到学校,给舒染送来块冻着的羊肉和一张鞣制好的小羊皮。他告诉舒染,阿依曼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老阿肯和图尔迪非常感激,希望舒老师和陈特派员有空再去牧区做客。
舒染收下礼物,心里暖暖的。这次冒险救人,不仅拉近了她和陈远疆的距离,也让她在牧区赢得了人心,这份是她未来工作中无形的资本。
她注意到,陈远疆似乎比之前更忙了,经常看不到人影。偶尔在连队碰到,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
这天傍晚,舒染正在屋里批改作业,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连部的通信员小赵。
“舒老师,陈特派员让我把这个给你。”小赵递过来一个包裹。
舒染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厚围巾,还有一双羊毛手套
舒染接过包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他那份心意,也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有时代的约束,还有各自肩上的责任与不确定的未来。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连部门口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这在偏僻的畜牧连是件稀罕事。很快,消息就传开了,师部来了领导,要找陈特派员。
舒染正在教室里带孩子们早读,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走到窗边,看到那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连部门口,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和陈远疆说话。陈远疆神情严肃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拍了拍陈远疆的肩膀,转身上了车。吉普车掉头,卷起一阵烟尘,驶离了连队。
陈远疆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马厩。
舒染的心跳有些快。她有一种预感,陈远疆可能要离开连队了。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就在传,师部保卫处有紧急任务,抽调陈特派员回去,这一走就有可能不回来了。
下午,舒染去连部交一份扫盲班的材料,在门口遇到了正要出来的陈远疆。他显然已经准备好了,马鞍上挂着简单的行李。
两人在门口碰上,都是一顿。
“要走了?”舒染先开口。
“嗯。”陈远疆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化为简单的一句,“去师部。执行任务。”
“多久?”
“不确定。可能……要一段时间,也可能要很久。”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连部门口不时有人进出,目光好奇地扫过他们。
“注意安全。”舒染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却无法在这个时间地点宣之于口。
陈远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是。”他声音低沉,“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夹马腹,马跑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连队的路尽头。
舒染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也像是空了一块。寒风卷着雪吹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舒染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没送出去的冻疮膏,有些无奈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