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资本家的小姐,就是开放……”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去救人的!”
“救人?谁知道是不是早就……借着机会……”
“嘘!小声点!刘书记都发话了,不让乱说!”
舒染面不改色地打完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王大姐和李秀兰端着饭碗凑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瞪着眼睛把那些窥探的目光都瞪了回去。
“别理那些长舌妇!”王大姐气呼呼地说,“一个个闲得腚疼!”
李秀兰也小声安慰:“清者自清,舒老师,咱们问心无愧!”
舒染笑了笑:“我知道,没事。”
她确实不太在意。比起这些流言,她更关心陈远疆的伤势,以及师部或者团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陈远疆是师部保卫处的特派员,他的受伤不是小事。
第三天下午,舒染正在自己屋里活动手脚,准备明天就去学校看看,许君君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怎么了?”舒染看她脸色不对,问道。
许君君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得有些皱巴巴的纸,递给她:“刚才师部来人了,一个是保卫处的干事,另一个是干部处的。他们来看过陈远疆,然后……这个是从陈远疆那件军大衣内衬口袋里找到的。”
舒染接过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调令。
打印的格式,盖着红色的公章。内容清晰明了:
调令
兹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x师x团畜牧连支边青年舒染同志,因家庭原因及本人实际情况,经研究决定,调回原籍上海市,另行安排工作。
望接到调令后,于十日内办理相关手续,前往上海市xxx区xxx街道报到。
落款处是师部干部处的公章和日期。日期正好是陈远疆回连队的时候。
舒染捏着这张纸,思绪纷乱。
原来他带回了这个。他说的“舍不得”原来是这个意思。
调回上海,这是多少支边青年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会。回到城市,离开这艰苦的环境……
他是没来得及?还是……他根本就不想给她?
联想到他昏迷前的那句“舍不得”,舒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既酸涩又茫然。
“染染,你……你怎么打算?”许君君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舒染抬起头,“这调令,还有谁知道?”
“应该就我和那个干部处的干事。他发现后直接交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当时保卫处那个干事也在场,不过他在看陈远疆的伤情,可能没注意。”
许君君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干部处干事还说,让你尽快做决定,调令有效期有限。如果决定回去,连队这边会给你开证明,师部手续他们去协调。”
舒染把调令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去吗?
回到上海,回到相对舒适的环境,远离这里的风沙、艰苦、流言蜚语,还有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她可以继续做她的老师,甚至可能有更好的发展。
可是……
她眼前闪过启明小学那些孩子们的眼睛,闪过王大姐、李秀兰她们的脸……
还有那个此刻正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走了,学校怎么办?扫盲班怎么办?那些牧区孩子怎么办?
她舒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被情感牵绊了?
许君君看着她挣扎的神色,叹了口气:“染染,我知道你放不下这里,放不下学校,也放不下……他。但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而且,现在连队里这些流言……对你也不好。回上海,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舒染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君君以为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调令,我先收着。”舒染说,“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得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因为流言,或者因为某个人。”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人,有些事,我得亲眼看着,亲自弄明白。”
第114章
舒染把那张塞进了樟木箱最底层,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
外面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甚至还多出了香艳的版本。
“她们懂个屁!”王大姐灌下半碗凉水,“要不是舒老师,陈特派员就硬在冰崖下面了!这是救命!是功绩!”
舒染走过去,给王大姐顺顺气:“大姐,别为这个动气。话说不死人,也养不活人。”
李秀兰忧心忡忡:“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舒染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带着点冷,“名声是活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我现在没空操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