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舒染正在教室收拾东西,连部通讯员小赵跑了过来。
“舒老师!师部电话!找你的!”
舒染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小赵去了连部。
电话是孙处长亲自打来的。
“舒染同志吗?我是孙明。”
“孙处长,您好。”
“你提交上来的报告,我和教育科的同志们都看过了。”孙处长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些杂音,但语气是温和的,“写得非常好!很有价值!”
“谢谢孙处长肯定,我只是把实际做的工作记录了一下。”
“不要谦虚嘛。”孙处长笑了笑,“尤其是你提出的思路,对我们全师的扫盲和基层教育工作,都有很强的借鉴意义。看来,让你在畜牧连独当一面,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你成长得很快。”
舒染握着听筒,手心有点冒汗。“是连队领导和同志们支持,还有孩子们配合。”
“嗯。”孙处长沉吟了一下,“关于年后师部举办的那个基层教育骨干学习班,林雪舟同志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提过了。”
“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孙处长的声音很肯定,“希望你能来师部,系统学习一段时间,也把你宝贵的基层经验,跟其他同志交流分享。学习结束后,可能还会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舒染稳了稳呼吸,“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好好学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通知,年后会下发到连队。你提前做好工作安排。”
“是!”
挂断电话,舒染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连部。
成了,她没有依靠任何人。没有逃离地完成了进阶。
回屋子的路上,遇到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舒老师,啥好事啊?看你嘴角都翘起来了。”王大姐眼尖。
舒染也没隐瞒:“师部给了个名额,年后去学习一段时间。”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王大姐一拍大腿,“要去多久?去哪儿学?”
“在师部,时间还不确定。”
李秀兰也替她高兴:“舒老师,你真厉害!”
舒染笑笑。她知道,这个消息传开,关于她要回上海的流言,自然会消散。而她选择去师部在所有人看来,是比回上海更更符合她“积极分子”的身份选择。
她下意识地朝着陈远疆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是会为她高兴,觉得她找到了更好的出路?还是会失落?
她忽然很想知道。
陈远疆是从马连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马连长来看他,顺便提到了师部的电话通知。
“……孙处长亲自点名,让舒老师去学习。这可是咱们连的光荣啊!”马连长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舒老师这同志,确实能干!当初我还觉得她一个资本家小姐,吃不了苦,没想到是块好料!”
陈远疆靠在床头,听着马连长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要去师部学习了。
不是回上海。
是去一个离他也许更近,也许更远的地方。
他应该为她高兴的。这证明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她的前途一片光明。这比张回沪调令所代表的路,要显得积极得多。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了呢?
她选择了留下,却似乎离他更远了。
“什么时候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干巴巴的。
“估计得年后了。具体等通知。”马连长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感慨,“这下好了,舒老师这一学习回来,咱们连的学校,怕是真要成全师的标杆了!”
陈远疆扯了扯嘴角,“我听说,这次学习相当于升迁,也许……就不回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记得你也属于师部的干部,那这样你们在师里还能有个照应呢!”
陈远疆想附和着笑一下,却发现有些艰难。
马连长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他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陈远疆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光影。
他想起她冰天雪地里背着他一步步前行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用身体为他取暖时的坚决;想起她平静地说“调令在我这里”时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意味不明的“机会不止一个”。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选择。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挣扎和痛苦,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可笑,甚至有些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