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染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也不再戳穿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戈壁滩,心里莫名地安定。
车内陷入了沉默,却并不尴尬。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作伴。
过了一会儿,陈远疆像是想起了什么,空出一只手,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舒染接过,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开水
“谢谢。”她轻声说。
“不许这么客气。”他注视前方的眼神又柔和了一分。
戈壁滩上的路况复杂,有时是颠簸的土路。在一个急转弯处,舒染身体歪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远疆的右手迅速伸过来,极快地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随即又重新握住方向盘。
舒染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产生的愁绪,瞬间被驱散了。她转过头,假装看向窗外。
这个面冷心热的男人啊。
第128章
舒染和陈远疆的关系,在师部也算是半公开的秘密。
两人都忙,见面时间不多,但默契渐深。有时是食堂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时是深夜她办公室亮着的灯,他会默默送来的东西。他虽然话少,但行动却越来越细致。
这天,舒染收到兵团教育处的正式通知,她被评为兵团年度劳动模范,并要求她准备材料,参加不久后在兵团司令部举行的表彰大会。
消息传来,师部的同志们虽然明白这是很高的荣誉,但却不意外。
孙处长亲自向她表示祝贺,连林副政委也难得地对她露出了笑容。
晚上,陈远疆来到她的宿舍,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些吃食。
“给你的。”他放下东西,看着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忧虑。
“怎么?怕我去了兵团,就看不上你这师部的陈副处长了?”舒染故意逗他。
陈远疆眉头一皱:“胡说什么。”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兵团司令部,情况更复杂。我担心你……”
“我知道。”舒染从网兜里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就是去领个奖,介绍经验,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远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心里对更大的舞台是有渴望的。他沉默片刻,说:“我争取带队负责表彰大会期间的安保工作。”
舒染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能行吗?”
“问题不大。”陈远疆语气笃定,“按照规定,这种大型活动,本来就需要师一级保卫处派人协助。”
舒染心里一暖,知道他是想在她身边,在她可能面对风浪时给她支撑。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出发的前一晚,陈远疆帮她检查行李,把可能用到的证件、材料一一理好。
“早点睡。”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叮嘱道。
“嗯。”舒染应着,目光却落在窗外。兵团司令部等待她的,是认可,还是挑战?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会去闯。她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而来惊慌失措的舒染了。
通往兵团司令部的路途遥远而颠簸。几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在苍茫的戈壁与偶尔掠过的绿洲间穿行。
舒染和陈远疆不在同一辆车,但知道他的车就在队伍前面或后面,这种认知让她心下安定。
抵达司令部所在地时,已是傍晚。
这里的规模远非师部可比,楼房更高,街道更宽,来往的车辆和人员也带着一种更急促的节奏。招待所的条件好了不少。
舒染刚安顿下来,房门就被敲响了,是陈远疆。
“走吧,先去熟悉一下会场和食堂位置。”他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状态尚可。
两人走在司令部大院的水泥路上。偶尔有穿着军装的人经过,陈远疆会不动声色地稍微侧身,将舒染护在靠里的位置。
“明天上午是大会开幕和第一批表彰,你的发言安排在下午。”陈远疆低声交代,“台下坐的,可能有很多大领导。别紧张,就像你在师部汇报那样讲。”
“我知道。”舒染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陌生的城市气息。
第二天,表彰大会在司令部大礼堂举行。红旗招展,气氛庄重热烈。
舒染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看着主席台上那些以往只在文件和传闻中听到的名字,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陈远疆一定在会场某个角落,履行着职责,也关注着她。
当听到念到她的名字,“……来自XX师,扎根边疆,在艰苦条件下创造性地开展扫盲和基础教育工作的舒染同志,荣获兵团劳动模范称号!”时,心心里还是激动得扑通扑通地跳。
她站起身,在掌声中稳步走上主席台。
她接过那本奖状和一奖章,向台下鞠躬。
那一刻,她看到的不是高官显要,而是畜牧连孩子们的眼睛,是许君君、王大姐、李秀兰的脸,是戈壁滩上迎风飘扬的国旗。
下午的经验分享会,舒染脱稿演讲。她讲述启明小学从无到有的艰辛,讲述流动教学点在牧区、在连队上发生的变化,讲如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如何发动群众,如何将教育与生产生活紧密结合。
她的讲述生动,充满了生命张力,与前面几位照本宣科的汇报形成了鲜明对比。台下不时发出会意的轻笑,然后是更热烈的掌声。
她看到几位坐在前排的领导频频点头,交头接耳。
发言结束,她再次鞠躬致谢,坦然接受着各方投来的目光。
会后,有不少人围过来与她交流,询问具体细节。舒染从容应对,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