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指导组的同事,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进来”。
门推开,还是陈远疆。他手里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炊事班特意做的,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舒染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小声说:“你怎么老是突然冒出来……跟个田螺姑娘似的。”
陈远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眼神柔和,“吃你的面。”
舒染饿坏了,低头安静地吃着。面条软硬适中,汤头清淡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
她吃得很香。
陈远疆就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吃。房间里很安静。
舒染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光了,满足地放下筷子。一抬头,发现陈远疆正看着她,眼神专注。
“看什么?”舒染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陈远疆摇了摇头,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油渍。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舒染脸颊漫上热意。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收拾着饭盒。
“等阵子你的欢送会结束,”陈远疆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我送你回去。”
“嗯。”舒染点点头。
陈远疆没再多说,拿起空饭盒,转身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舒染离开Y师的日子,师部为巡回指导组举行了欢送会。席间,师领导、各部门负责人轮番向舒染敬酒,言辞恳切。
舒染以茶代酒,从容应对,言谈举止间已颇具领导者风范,与数月前刚来时的谨慎摸索判若两人。
欢送会结束,已是月上中天。舒染婉拒了师部派车,想一个人慢慢走回招待所,吹吹夜风,理理思绪。
Y师的夜晚比X师更显静谧。她刚走到招待所附近的那片胡杨林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一棵白杨树下。
是陈远疆。他似乎在等她。
舒染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步伐走过去。
“怎么在这儿?没去参加欢送会?”
“我提前走了,不喜欢闹腾。”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结束了?”
“嗯,结束了。”舒染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明天就能回去了。”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拿着。”
舒染接过,入手带着点温热。她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焦黄且散发着奶香的馕,还冒着丝丝热气。
“晚上没见你吃多少。炊事班晚上烤的,垫垫肚子。”
舒染在刚才那种应酬场合,她确实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说话和应对了。
她掰下一小块馕放进嘴里,“好吃。”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陈副处长投喂。”
听到这个带着调侃的称呼,陈远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纠正。“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知道啦。”舒染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你呢?安保收尾工作都完成了?”
“差不多了。”陈远疆看着她,神情柔和。
舒染吃完一小块馕,把剩下的仔细包好,放进口袋。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站在月光下的胡杨林边。夜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次……辛苦你了。”陈远疆忽然开口。
舒染侧头看他,轻声说:“你也一样。在Y师这最后一段,多亏了你。”
陈远疆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舒染忽然想起一件事,带着点好奇问:“哎,你那本笔记本,前面记的那些人和事,是怎么知道的?有些情况,感觉不像是常规渠道能了解到的。”
陈远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以前……跑的地方多,任务杂,接触的人多。留心,就记下了。”
“哦……”舒染拉长了声音,故意用带着点崇拜的语气说,“原来陈副处长不仅会抓坏人、管安保,还是个包打听啊?失敬失敬。”
陈远疆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低头瞪她,却对上她满是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调侃和亲近。他心头那点被揶揄的不自在消散,流露出无奈的纵容。
“就你话多。”他抬手作势要敲她的额头,动作却在半空顿住,最后只是用指节蹭了一下她的刘海,“馕也堵不住你的嘴。”
舒瑟缩了一下脖子,却没躲,反而笑嘻嘻地看着他:“陈副处长,你这算不算……打击报复?”
“算。”陈远疆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再啰嗦,明天自己走回去。”
“你敢!”舒染佯怒,瞪圆了眼睛。
陈远疆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舒染看得有些怔住。他笑的样子真是罕见。
“好了,真该回去了。”陈远疆收敛了笑意,恢复了一本正经,但眼神还是那样温和,“明天要赶路。”
“嗯。”舒染点点头,心里有点舍不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