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倒是让她清醒了些。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办公楼后面那片白杨林。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靠在一棵粗壮的白杨树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中的自然的味道,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舒染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开口:“回来了?”
“嗯。”陈远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睁开眼,看到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风尘仆仆又有些憔悴。
舒染只当他又去出了任务,也没多问。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过了一会儿,陈远疆走上前,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舒染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烤熟的肉,还带着余温,散发着肉香味。
“路上打的,烤熟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舒染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统计组走了。”她一边吃,一边说,语气平静。
“听说了。”陈远疆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明显清减了的脸上,“你做得很好。”
“还不知道结果。”舒染嚼着肉,声音有些含糊。
“过程比结果重要。”陈远疆顿了顿,补充道,“你做的事,对得起那些人。”
他指的是那些学员。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内心最在意的东西。
舒染没再说话,默默地吃着。陈远疆就站在她身边,沉默地陪着。
吃完最后一口,舒染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回去吧。”陈远疆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白杨林,走向灯火零星的宿舍区。
走到舒染宿舍门口,他停下脚步。
“我明天要去趟首都。”他说。
“嗯。”
“早点休息。”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
“你也是。”舒染点点头,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在她推开门进去的那一刻,陈远疆忽然低声开口:“你,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等舒染反应,转身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舒染握着钥匙站在门口,看着他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良久才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舒染没有问那么多,陈远疆想告诉她,自然会说。
等待的日子变得有些漫长。
舒染强迫自己回到日常的工作节奏中,继续修订教材,跟踪各教学点的情况,甚至开始着手规划下一步如何巩固红星岩那样的薄弱环节。
她用忙碌填充着每一分钟,不让自己有空隙去胡思乱想。
师部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之前唱衰的声音似乎小了些,但观望的情绪更浓了。
有单位的熟人偶尔会来找她,言语间多了打探,舒染一律以“等通知”搪塞过去。
孙处长倒是显得比之前更有底气,几次处务会上都强调,要以此为契机,把基础工作做得更扎实。
期间,舒染抽空去了一趟畜牧连。
启明小学的孩子和家属们见到她依旧亲热。王大姐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连里的琐事,李秀兰则悄悄告诉她,周巧珍在的连队好像过得并不好。舒染听着,心里有些唏嘘,但更多的是对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的牵挂。
她去看望了阿迪力。小伙子又长高了不少,跟着刘技术员跑前跑后,皮肤晒得更黑,眼神却愈发亮堂。他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用铅笔认真记录着各种牲畜的常见病症和用药。
“舒老师,刘技术员说,等我再学扎实点,就让我试着独立处理小毛病。”阿迪力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舒染看着这个曾经倔强地冲进教室,大喊“坏老师”的少年,如今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心里涌起了成就感。
这也许就是她所有坚持的意义所在。
从畜牧连回来,她的心安定了一些。无论上面的结果如何,她的路没有走错。
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于全疆扫盲成果评比的消息,却像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连孙处长都有些坐不住了,往上面打了几次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汇总研究,请耐心等待”。
这天下午,舒染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扫盲读物书目,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孙处长高兴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满面红光。
“来了来了!舒染!上面的通知来了!”孙处长有些兴奋地说。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孙处长,以及他身后的舒染。
“处长,结果怎么样?”一个年轻干事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