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沈晏清的这句「我爱你」不是对他说的。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这是他带走沈晏清的第五天,他的影子因为月亮的偏移而变长,手边的桌上有一瓶药。
正是江研原先想要让他吃下的那瓶元一重回散。
第199章
沈晏清重伤中醒来过一次,不过他醒得很不凑巧,醒在白衡端着水化开丹药,要往他的嘴里灌时。
喝过药,等药效起药效还要一段的时间。
白衡灌他药时,没有手下留情,是死死地掐着他的脸灌的。
沈晏清喝得很顺从,但白衡灌得太急,他不免被呛到。
等白衡松开手,他趴在床上咳嗽。
平复呼吸後,眼皮开始变沉,销魂灯的代价让他浑身疼得发抖。
沈晏清回头,撑在被子上的双手青筋凸起,他的手在抖,却又抖得没有那麽厉害,叫人分不清他是激动,还是害怕。
橙黄的月光从西窗照进来,他静静地看白衡的脸,想从这张似乎有些陌生的脸上找到李煦的痕迹。
白衡脸上的疤因为死而复生淡了许多,他照过镜子,察觉到沈晏清看向他的眼神。
白衡移开脸,嘴里却不客气的冷笑:「你不奇怪?认得出我是谁?」
「不奇怪。」沈晏清低低地笑起来。
这是他求来的,怎麽会奇怪。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白衡,你给我喝了什麽?」那是药的味道,有点苦,可回味上来好像有带点甜,沈晏清知道白衡还在里面放了两颗糖。
听见沈晏清喊他的名字,白衡的心突地一跳,恨声道:「还能有什麽,穿肠毒药,毒死你这个毫无人性丶罪该万死的黑心肝毒夫。」
白衡一桩一桩地细数沈晏清的罪状。
沈晏清面带微笑的听着,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因为这抹淡淡的笑意而有了些许血色:「不错,你替我记得真牢。」
他毫无愧疚的态度,再次激怒了白衡。
沈晏清启唇又道:「久别重逢,你没什麽话想问我的,我却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你。」
「问什麽?」白衡冷哼一声,「我不会告诉你的。」他打定主意,不能让沈晏清如愿,不管沈晏清问什麽,他都一概不答。
沈晏清想问,他有点不知道该怎麽开口:「谢璟来南陵城的那一个晚上,你真的——」
「你觉得丢脸?」白衡嗤笑着打断沈晏清的话,他的心再一次狂跳的厉害,用口不择言掩盖自己的慌张,「做得出来你还怕别人知道?」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勾引他,对吗?我看到了丶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抱着他亲,你自己去脱衣服,也脱他的,发抖吗丶打颤吗,你活该,你什麽做不出来?他们骂你可真没有骂错的,像你——像你这样下贱丶堕落的人!」
沈晏清没回话。
寂静折磨得人快要发疯。
床上的帘子一半放下,一边拉起,白衡知道沈晏清就坐在那帘子後面,他幻想沈晏清脸上的神情,这个男人或许早就看破了他的全部想法,正在似笑非笑地嘲笑他。
很可笑吗,很好笑吗。
将人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这样的幻想使白衡窒息,让他暴怒,他恼羞成怒地一把掀开帘子。不耐地逼问:「你说话!你为什麽不说话!」
沈晏清正伏低了身体,手里攥了垫在枕头上的白色枕巾,他在吐血,鲜血一股股地从他的喉头涌出,枕巾吸不住,那血就在他的指缝中一滴滴的往下滴。
白衡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装什麽,你不是前呼後拥,万人之上,今天怎麽沦落到现在这个田地了?」他再将沈晏清按在床架上,「你听听外面的动静,天上的不是雷声,你怎麽这麽厉害,两个尊者为你生死相搏,你给他们灌了什麽迷魂汤?你身上的伤怎麽来的,你怎麽会受伤?」
「我知道。」白衡说。「你和谢璟的奸情被捅破了,明鸿来抓奸了是吗?」
沈晏清闭了闭眼睛:「不假。」
白衡设想过沈晏清要如何据理力争地为自己辩解,他看上去脸皮很薄,很容易就会羞恼丶生气的样子。吵架是要有来回有的对白,平心而论,白衡知道他遗留给沈晏清的把柄有很多——沈晏清知道他有多不争气,只要沈晏清戳破他的心思,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说出来——
只要沈晏清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那麽不管白衡再说什麽做什麽,他都是要输了。
白衡恐惧地等待着沈晏清说这句话,他又期待着。
可是沈晏清没说。
他承认了。
他承认自己的所有,这其中包括他和谢璟丶他和明鸿。
「你说什麽?!」短暂的茫然过後,白衡去掐沈晏清的脸,「这麽说,你承认是你勾引他们?」
沈晏清看着白衡,一瞬,两瞬,轻轻说:「嗯。」
白衡这时真恨不得喝了那碗掺了元一重回散的人是自己,恨不得从头再来,自己从没有遇见过沈晏清。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对一个不属於自己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有这麽强的占有欲。这很不明智,非常自取其辱。
倘若他神志清明,他就会明白这一点,并且转身离去。
白衡没有。他一手掐着沈晏清的脸,将人摁进床里,另一只手去解沈晏清的衣服。沈晏清重伤在身,确实无力反抗。尽管一声不吭,但从他颤抖的肩膀,忍痛地咬唇,这并不是一件能轻描淡写而盖过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