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没人把当年的事放心上,我劝唐律还是向前看,走好自己的路才是正解。张律如此器重你,可别让他失望。”易观南呼噜呼噜干完一整盘肉末茄子,拿起手边的蓝色手帕擦嘴,眼神在唐捐身上打圈。
唐捐馀光瞥了眼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东西,回过神盯着易观南,嘴角一动:“既然易所不愿说,那我也不强求,我以後的路该怎麽走也不劳易所操心。”
“你模样秉性随爹,对你来说不是个好事。”
“儿子随爹是天性,易所当警察又是为了什麽?”唐捐脑袋一偏,离易观南又近了些。
易观南眼神一顿,没回唐捐的话。
蓝庭低头刷手机,张万尧还是闭着眼,刚刚那个服务员小哥提着两红色纸袋小跑前进,笑着冲易观南说:“易所,这是刑队的青椒炒肉,另一份是您的老三样,放冷藏,明儿中午微波炉一热就能吃。”
“谢谢波儿,十一回老家订婚是不?”
小哥嘿嘿一笑,只顾点头。
“行,到时候给你封个大红包。”
“谢谢易所。”
小哥九十度鞠躬,蓝庭冲他摆了摆手,说再不走份子钱全免。
小哥瞬间收了笑脸,屁颠屁颠跑了。
吃完又抽了半根烟,易观南提着袋子就撤了,蓝庭说他去前街下棋,把摊子留给师徒俩。
满桌子的残羹冷炙,唐捐长呼一口气往椅子上一仰,夜幕低垂,擡头见星。
张万尧从那会儿就一直闭着眼,易观南跟蓝庭总拿他开玩笑也无动于衷,唐捐眼里是星星,脑子里是父亲。
小时候一到夏天,他总会拉着父亲上天台看星星,怀里抱着沈婆送来的冰镇西瓜,父亲一半他一半。有时候还赶时髦买来帐篷,大晚上被蚊子叮得浑身都是包,屁颠屁颠跑回家,母亲总是一副无语的表情看着他俩,手里是早已备好的鸡毛掸子。
後来父亲越来越忙,总是凌晨一两点,甚至三四点到家,陪他看星星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送父亲离开那晚,他一个人偷偷跑到天台,扯着嗓子喊爸爸,惊动了发情的公猫嗷嗷叫,引来楼下破口大骂,说谁家孩子父母不管大晚上跑天台上发疯。
男人声音洪亮粗旷,他害怕了,抱着肩膀缩在墙角大哭,父亲,真的不在了。
“睡着了?”
低沉的男音从耳边响起,唐捐从过往的回忆中醒来,眼角滚过思念。
“你满意了?”唐捐吸了吸鼻子,坐直後看着眼前人。
“有话直说。”张万尧神色疲惫,眉心微皱。
“你自己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为什麽还要赌别人的嘴?”唐捐声音洪亮,眼眶发红。
张万尧捏着眉心,沉声道:“真相就是当年参与此案的人,非死即伤。”
“那你为何毫发无伤,步步高升?”
张万尧笑了,唐捐懵了,这是老东西头一次当着他的面笑,白不唧唧的牙齿在眼前晃着,嘴角的括弧往里凹,坚持不到三秒,很快就恢复原样。
“就那麽想让我死?”
“这您就想茬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长命百岁。你说得对,父亲的案子的确牵扯了太多的人,但既已入局,生死由命。你越拦着不让我看见背後的真相,我查得约深,你随意。”
唐捐嘴硬,心里泄了气,每当他辛辛苦苦摸到一条线索,都会被张万尧干涉切断。江凌本是最了解案情的人,如今换了身份对当年的事闭口不提。魏郁当面一套背後一套,跟陆向民狼狈为奸,只会往父亲身上甩锅,断不可能为他说一句话。
贾贤作为当年案件的审讯者,是离真相最近的人,如今断了腿仿佛失忆了一样。
好不容易找到熟悉案情的人,还被砍了头,熟悉的检察官也是三缄其口,用人死案销来敷衍他。
顾明倒是知无不言,可惜他师父跟老东西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如今看来只有戚柏舟愿意帮他,不管是出于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