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号,被告在重庆渝北区汽贸城购买一辆蓝色慕尚,实际拥有人是重庆渝北区区长程俊的儿子程安,价值447万人民币。2014年10月1号,被告在精南会所买下一副北宋着名画家赵宋仁的《不归图》,价值3000万人民币,其行为构成《刑法》第389条的行贿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72条,依法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二院,徐佑青,宣读完毕。”
徐佑青放下起诉书的手一直在抖,法官看到了,目光移向面色沉沉的张万尧。
“被告张万尧,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是否有疑异,如有疑异,可以对有疑异的事实进行陈述。”
张万尧挺直了背,老烟嗓擡高了分贝:“我申请李权,齐黯,陆向民当庭对质”
开庭也就十分钟,张万尧直接要走最後的流程,旁听席一阵骚乱,法槌落下才消停。
法官陆霄表面严肃,心里直呼造孽,院里的人知道他是这次庭审的审判长,吃饭聊天的时候总拿他打趣,说今日他审了刑辩届的大拿,让其接受法律的制裁,往後在法庭上,那些律师绝对不敢在他的场子闹事。
他总是苦笑,天知道院长怎麽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年终表彰大会上提到三月初要审张万尧的案子,院长问谁接,从前遇到审律师的,大家那个积极性,快把院长的门槛都要踏破了,各个都扬言一定要让这帮无良律师知道什麽叫依法治国,整天跟作恶多端的被告串通一气,一心钻法律的空子,明明犯罪事实明确,最後还能落个无罪,真是活见鬼。
可提到张万尧,大家都当起了鹌鹑,就差把脑袋埋□□里了,更别说毛遂自荐的了。
院长骂大家都是怂包,一个张万尧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嘛,有头铁的小年轻大胆发言,院长,你行你上。
院长脸一黑,说他跟张万尧是同学,需要回避。
小年轻更是把大家夥的心里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说张万尧的父亲是国家队篮球教练,铁腕手段,上过人民大会堂,跟主席握过手。母亲是报社记者,88年为了查鹿元集团氯乙稀酸食品安全问题,在工厂卧底了十个月,最终新闻出版,有人扬言要她孩子的命,她直接登报声明,说她霍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家住晏阳街108号,有本事冲她来,别做只会拿孩子撒气的孬种。那时张云卿16,张万尧11。
再说他师父,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师母是法大教授,全国人大代表,16年的《反家庭暴力法》就是她提出并立法的,更别提带他入行的蓝庭,为了给13个惨遭□□的年轻女孩辩护,将曾经称霸一时的信义堂告上了法庭,揪出了十个被告,案子审理当中被信义堂的堂主李昭庆请去喝茶,明知是鸿门宴更是单刀赴会,要不是警察及时出现,蓝庭的舌头早被人割掉了。常话说名师出高徒,张万尧不怕死这点就随了蓝庭,当初勿德斋的案子,两死一重伤,愣是没人敢接,被害人家属想请蓝庭出山,多少钱都行,蓝庭把律师证都给烧了,说他现在就是个颠大勺的,不过他有一个徒弟,应该敢接。
小年轻的话句句属实,大会堂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至于最後为什麽落到了他身上,都怪院长,说抓阄,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个幸运儿,所以。
“被告张万尧,请遵守法庭秩序,目前是法庭调查阶段,举证质证是後面的事。”
陆霄说完心里长呼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张万尧跟他对上眼,嘴角一动:“对于刚刚公诉人提到的罪名,我全部有疑异。首先,李国伟□□致人死亡案,我是在得知李权动用自己的关系买下李国伟的命并拒绝支付赔偿金後才找的赵媛父母,我的本意是让他们得到本有的赔偿金,而不是替李国伟买命。石峰毒驾致人死亡案,我作出承诺的前提是要如实告知石峰的犯罪事实,而石峰的父母虚构事实,找医院开具虚假的精神病诊断,所谓的向我坦白石峰过往毒驾致人重伤的事实,全部都是谎言。再说行贿,请问我行贿替自己谋取了什麽不正当利益?”
张万尧最後这一嗓子,旁听席一阵哗然,唐捐听完也是心头一震。
关于石峰的案子,当年也算轰动一时的大案,可奇怪的事,尧庭的档案里没有这个案子,网上的资料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一份最高检核准死刑的告知书。
所以当他翻遍了给张万尧建的资料库,也没有查到石峰两个字,要不是蓝陌,他估计也得开庭才知道。
张万尧的最後一句话同样把徐佑青给震住了,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所给予的一系列金钱等行为才算行贿,可调查组查了三个月,也没查到程俊跟张万尧之间有其他利益往来,关于桢言之前参与的所有招标活动也接受了调查,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规。
两天前院里开内部会议,关于行贿罪的争论那是相当热闹,说公安局抓人,我们负责起诉,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管怎麽说,给国家干部送这麽名贵的礼物也是不合规矩的。
“衆所周知我们中国是人情社会,程俊作为渝北区的区长,收了你这麽大的礼,就算明着不为你谋利益,暗地里少不了给你帮忙。就拿桢言来说,起步最晚,发展最快,仅用五年就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房産遍布全国,这其中肯定少不了你这些老同学的帮忙,我说的对吗,张律?”
张万尧扑哧一声笑了:“如果公诉人仅凭推测就想定我的罪,那接下来的庭审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审判长,我申请闭庭。”
闭庭两字一出来,陆霄的脸都黑了,二院也真是人才辈出,派徐佑青这个愣头青来挡枪,这都是什麽屁话,查不出证据就别起诉,当法庭是过家家的地方,还人情社会,现在是法治社会,讲证据讲事实,还好没把外面那群乌央乌央闹着要进来的记者放进来,不然早被人笑掉大牙。
“公诉人请以事实为依据,不要作无关猜想,被告张万尧,这里是法庭,何时闭庭由我说了算,你只管回答问题。”
听到了威胁的声音,张万尧笑脸变冷脸:“法庭既是审判罪行的场所,也是被告人的鸣冤之地,而你手中的审判之权,由国家和人民赋予,而非生来就有审判他人的权力。可你们拿着手中的权力都做了什麽?起诉书都写不明白,全是漏洞,我举报陆向民雇佣杀人,栽赃陷害,给你们抓他的机会,让这个坏事做尽的恶魔尽快接受法律的制裁。可你们呢,一个队的警力都盯不住一个快入土的老废物,三个月了还查不到一点消息。赵媛案他是受贿人之一,他不在,该如何质证,审判长?”
安静的法庭上只有张万尧的质问还有书记员霹雳啪啦的打字声,身边的人在耳边窸窸窣窣,唐捐的目光始终落在张万尧身上,看他激动时微微耸起的肩膀,随时准备起身跟人干一架的姿态,听他话音落下时颤抖的嗓音,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