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伴随着强大的噪音戛然而止,宋颋长呼一口气,继续盯着陆向民:“钱恒郗想让我死是为了他的恶魔儿子,陆局又是为何呢?”
开庭到现在,陆向民基本都保持一个姿势,两手交叉放在腹中,坐的端正,刚刚听到宋颋的质问,他屁股才动了一下,下巴往上擡了一下:“宋少被护着这麽多年,谁敢杀你,我不敢。”
“我被护着都差点儿让你得逞了,如果没人护着,你怕不是早就如愿了?”
陆向民看来是累了,张嘴打哈欠,擡头看郑戬:“郑院,换个人问吧。”
陆向民话刚落尾音,他的律师邢哲才吭声,目光直指宋颋:“不好意思打断宋检的发言,刚刚的录音只能说明一件事,左权听从了钱恒郗的怂恿去杀你,这件事跟我的当事人陆向民无关。”
宋颋摇头:“陆向民是赤药集团的实际控股人,钱恒郗只是个傀儡,这在业内人尽皆知,钱博钰死了,他对我怀恨在心想杀我,我理解,可为什麽要等这麽久,在我跟唐捐向北京监察委举报陆向民犯罪事实後才向我动手,这不符合常理啊?”
邢哲接话:“法庭上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来讲常理的,既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当事人参与了对你的伤害,他的教唆杀人罪便不成立。”
宋颋收回眼神,没再说话。
黄青扶了下麦,开始他的首次发言:“2018年十一月初一,在废弃的鼎盛工厂,陆向民威胁唐捐签署永不上诉书,不然他的师父将被炸弹化成灰烬,彻底暴露了他多次致唐捐于死地的终极目的,就是阻止唐捐继续查询父亲死亡的真相,经过监控显示,实施这次绑架的就是不久前被处以死刑的云榷,而陆向民就是背後的指使者。”
黄青读完起诉书上的东西,大屏幕上便响起陆向民那天威胁唐捐的声音,唐捐心被狠狠揪着,下意识揽住张万尧的胳膊,越抓越紧。
“被告陆向民,可有疑问?”郑戬。
陆向民破天荒点了头:“是我,无疑问。”
黄青朝操控大屏幕的人点了下头,接着出现的画面让法庭和直播间的人彻底炸了锅。
2018年4月2号重庆,中山四路尽头的一个小巷,八层楼梯上,一颗黄葛树下,张万尧站在绿荫下打电话,一分钟後,一身黑色风衣的云榷出现在画面里,还没靠近直接从後腰处抽出一把黑色匕首朝张万尧的脖子刺去,张万尧头往左边一甩,回过身给了云榷一脚,云榷胸口受力直接撞在墙上,缓了一秒钟没到就扬起匕首冲张万尧的心脏扎,张万尧徒手接白刃,匕首从他的白衬衫划过,直接刺入他的右手掌心,鲜血喷涌而出,只见他歪了下脖子,遂即左手抓住云榷手持利刃的右手手腕,迫使他松手,云榷转了下匕首,血涌出的更多,张万尧擡脚冲他腹部狠踢了一脚,他才肯松手。
张万尧用了十成的力,云榷只是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站好从後腰掏匕首,这次对准的是张万尧的腹部,连续捅了三刀,每次刺入都有一个向上提的动作,张万尧的白衬衫瞬间被鲜血浸染,他下意识用右手去捂,掌心还插着匕首,换了左手,还没碰到身子就软了,嘴里喷出一股鲜血,脑袋低着,即将倒地时云恪抱住了他,从袖口扯出一卷绷带缠住他的腹部,再回头时匕首就刺入了云榷的左右掌心。
云榷手动弹不得就动起了脚,云恪一个飞身跃起朝他脸来了一脚,趁他倒地时匕首刺入他右臂,将其压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说,该收手了,最後一个字是贴着耳朵说的,监控没有录到。
云榷在镜头里摇头,贴着云恪的耳朵说话,没说几个字,突然听到一阵鸟鸣,他立马腾空而起,扶着墙一个跃身跳上了黑色的摩托,“嗡”的一声响,很快就消失在镜头里。
人走了有两分钟,警车呼啸而至。
视频结束後就是照片,张万尧右手掌心的伤口,腹部三处刀口,三根肋骨断裂的x光片。
“根据重庆解放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张万尧的右边肋骨是活生生让云榷用匕首割断的,右手手筋差一寸被挑断,根据云榷写给他弟弟的信可知,这是一场针对张万尧的彻头彻尾的谋杀,被告陆向民教唆罪成立,应依法给予重判。”
割断?唐捐心脏麻了一下,以为自己在幻听,大拇指的指甲用力掐食指侧边的肉,感受到疼意才敢扭头看人。
“张万尧,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张万尧盯着屏幕里自己伤口的照片,半天才缓过神,要不是为了给陆向民定罪,他才不会傻到自己爆雷,好话说尽才让邓先替他瞒着,云榷当天是真想要他的命,要不是云恪,下一刀保准落在胸口上,都怪李崇鄞,一把年纪放人鸽子,说当天有个收网行动,盯了三年的毒枭,他是总指导,放他徒弟过来帮忙,还是来迟了。
万幸的是,成功抓捕毒枭,卧底的队友平安回家。
他住院期间李崇鄞来看他,一个劲儿地说对不住,除了邓先,没人敢进病房。
“断了就断了,怎麽断的重要吗?”
张万尧还是那张万年冷脸,唐捐心口一松,抓起人的右手端详,手背中央跟中指连着的的那块确实有个星芒状的疤,可老东西经常往健身房跑,身上大大小小的疤也不少,他就没往心里放。
“你当时肯定疼哭了吧?”
张万尧手指动了一下,任由小崽子在自己手背上来回摩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好好听着,别打岔。”
唐捐把张万尧的手背放在嘴边吻了一下,眉心紧巴巴的说对不起。
张万尧彻底没了注意,心一横就放狠话,再道歉回去干死你。
唐捐眉心拧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