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您从小看着我长大,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投机倒把偷鸡摸狗,那事是我能干出来的吗?”
“知道知道,你打小就是个好孩子。”
“陈叔,这事我冤枉,您也知道原来我接班不是来咱们保卫处的,其中缘由我从来不提,一是不想给叔惹麻烦,再就是我在咱保卫处干的挺好的,我喜欢咱们处。”
陈解放听得连连点头。黎渊那事他当然知道,手续都是他亲自签批的,小姑娘来保卫处,到底是难为她了。
“我不抱怨,可架不住有人不放过我,俞奔就因为占岗这事对我一个受害者怀恨在心,曾经在食堂里扬言要开除我,原晤她们都在场都能作证,现在还整这么一出冤枉我,还有没有法律公道了还。”
黎渊越说越委屈,陈解放听得也来气。这件事要他说就该把俞奔交出去认罪,可是厂长亲自来找的他,又说年底的提名奖金可以多往他们处分,又不知道他怎么说动的书记,书记竟然默许了。自己没办法,只能接收下多出的这十斤盐。
“你受委屈了,放心,厂长说了,俞奔会给你赔礼道歉,在厂子里点名批评。”
“那也太便宜他了!他自从来咱们厂欺负了多少人,每次都这么不了了之,长此以往咱们厂的声誉还要不要了?他俞奔这次敢堂而皇之的带人来保卫处抓人,冤枉咱们保卫干事,这把咱们保卫处放在眼里吗?幸亏这事有俞技术员和俞干事给我和苏干事作证,不然真被他冤枉了去,以后人都说保卫处是贼窝,监守自盗,这不是毁了咱们吗!”
陈解放听出黎渊故意这么说的,但这也确实戳中他心里不痛快的点。俞奔就是没把保卫处和他这个保卫处长放在眼里,居然带着厂外的人直接冲进保卫处抓人。他们可是执法部门,这一闹不是让他们的威信扫地吗。
“你想怎么办?”
“我觉得俞奔不适合再在厂办,宣传科是厂里的重要思想政治部门,有这样的人在,只会加深不良影响,这一次我侥幸逃脱了,下一次呢?这次再对他轻拿轻放,他下一次岂不是敢造谣更大的领导更无辜的同志?这一次是投机倒把,下一次岂不是要说别人间谍反革命?反正他一张嘴造谣,被造谣的人可有嘴说不清了。”
陈解放后背一凉,黎渊提醒他了,俞奔如果是俞厂长授意的呢?他不觉得两个小年青之间的龃龉,会让俞奔下这样的黑手要断送人一辈子。这次黎渊真定了罪,自己的仕途基本也就止步在保卫处长了,这还是最好的情况,要是顺藤摸瓜再胡搅和出点什么,把他也刮蹭进去……
“你放心,我有数。”陈解放语气沉重,他抬手让黎渊先出去,“你去忙吧,这两天别干重活了。”
“谢谢处长。”
黎渊态度诚恳语气谦逊,退出去前看了一眼陈解放,对方点上烟开始一副沉思模样。黎渊知道,这把大概率是稳了。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想法和俞熙安不谋而合,就在昨晚,俞熙安找她爸长谈一番,黎渊的事只是带过,她着重讲了一下对于这次俞奔出格的做法,其他厂领导和各部门骨干的态度和看法。尤其是保卫处处长,虽然他什么都没明说,但这次最受重创的就是保卫处,对俞奔只是轻轻一个警告处分,怕是会埋下祸根。
俞奔必须舍弃。
“爸,您把堂哥从老家接来带在身边教导已经很顾念亲情了,何况还为他找工作花心思花钱,他以后结婚咱们家也会管到底,甚至他的孩子以后我们也要照看,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想大伯父大伯母,应该是大部分父母都未必都能做的比您好。堂哥应该体谅您,我想他要是个明事理的人,今后只会更孝顺您的。只是厂子里……有些人,天生不是那块材料,你硬往上推,掉下来的时候会把我们所有人一起砸落。”
俞红钢沉默着听完俞熙安的一席话,将手里的烟卷按灭。熙安说的对,是他硬扶着俞奔,闹到今天这个局面,不仅拖累了自己的名声,还让他一错再错。
“熙安啊。”
俞红钢叫住要离开的女儿,俞熙安停住,等待他说话。
最后,俞红钢只是摇摇头,摆手示意让她出去。
俞熙安大概知道她爸欲言又止的话。很多次,父亲看着自己的时候,目光里是有赞赏的,但那赞赏之外,永远都蒙着一层遗憾。
他遗憾自己不是一个儿子。
“爸爸,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这是主席说的。”俞熙安声音平静,娓娓道来的音调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爸,我从不认为我是女人就不配上进争取,更不会以自己是女人而放松要求,我会做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遗憾的外壳被戳破,俞熙安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俞红钢看着女儿的眉眼,里面有沉着的坚定,自己在她这个年纪,恐怕都没有这样的信心。俞熙安离开后,俞红钢独坐桌旁沉默良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忽然就没那么沮丧了,虽然没有儿子,但却不是没有好孩子,他的亲生女儿很优秀,比别人的儿子还要优秀。
俞奔没想到对自己的处分会这么重。他以为只要当面对黎渊道歉,再被通报批评一下就可以了。但当广播喇叭中俞和安沉声念出“现将俞奔同志调往后勤锅炉房”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俞奔冲到广播室,几乎是抢过俞和安手里的处分决议书。
“怎么可能!凭什么我要去烧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