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里没人欺负她。也不是一直没有,一开始因为她是新来的,要服从里面不成文的规定,伺候老监人。黎渊不反抗,对方说什么做什么,直到她开始让她倒尿壶。
黎渊不想打架,她不想再冲任何人挥拳头。于是当别人的拳头朝她落下时,她只是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挨打。
吵闹声引来管教,制止了这场群殴。
黎渊长时间都是沉默的,管教问情况,她也不为自己辩解。还是同牢房一个大姐看不过去,说明黎渊没有动手也没有主动找事。
管教知道里面都是个什么情形,并没有处罚黎渊,对于闹事的人揪出领头的关了禁闭,剩下的则是口头警告。
那天在临走前,管教来到黎渊面前,“看来思想教育课听的很好,知道不能再动手打人了。”她拍拍黎渊的肩膀,“你做的对,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好好改造吧。”
管教走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她们还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凑上前,问她犯了什么事。
黎渊不想说话,但她知道,刚才是管教在帮自己。监狱里最为人不耻的是强奸犯,但她们这是女号,没这样的犯人。不过无论男号还是女号,统一都会忌惮一种人。
“在厂子里执行保卫任务的时候,遇到流氓欺负女同志,我把流氓打成植物人了。”
“啥是植物人?”
“活死人。”
没人会在监狱里惹杀人犯,把人打成植物,活人成了活死人,在她们眼里凶残程度直逼杀人犯。
自此,黎渊的沉默不再是窝囊的表现,她们开始觉得她那寸头可能也是她心里变态的一种体现。人们自行忽略了“执行任务见义勇为”的前缀,开始深信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狠。
黎渊的劳改生活,终于迎来清净。
也不是完全没人理她,当时帮她说话的大姐偶尔还是会同她聊几句。大姐叫洪春花,说是大姐其实也不过三十出头。进来的原因是因为手误反杀了家暴自己的丈夫。真的是手误,那男人喝醉酒打她,她抓起一切能挡的东西挡住,被子杯子针线簸箕……好巧不巧,男人要使泰山压顶砸死她的时候,砸中了簸箕里的剪刀,一下直穿胸膛。
大姐就这样坐了牢,二十年刑期,十年要在西北劳改。据说这还是因为村里人看她不容易联名求情,才免除了她的死刑。
监狱里,大姐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她们成为了这里没人“惹”的存在。
黎渊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的劳作,重复的时间规划安排,甚至重复的饭食。窝窝头白菜土豆汤,供给着她活下去的养分。
在劳改的第二年,生活迎来了一丝转机。黎渊是监狱里学历最高的,甚至管教也多是中学毕业,最多念的中专,她是劳改农场监狱里唯一的大学生。
这天,黎渊正在外面种树,她负责挖土,和她搭伙的洪大姐往里栽种树苗,她再给土埋上。
“黎渊。”
“到。”
“过来。”
管教找过来将她带走,一直到教导员办公室,黎渊才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进去就知道了。”
原来,劳改农场监狱的后身有一个化工厂,厂子近年多排放废水,将周边的土地河流污染的不成样子。废水渐渐聚拢成一条小河,不仅臭气熏天,经常接触的人还会身上起各种红点甚至溃烂。劳改农场离化工厂最近,深受其害。
厂子里的专家只管造不管环境污染,监狱和化工厂几番交涉都没有什么进展。监狱在押的都是犯人,他们为什么要为囚犯的健康考虑,更何况展经济才是硬道理,保护环境又没人倡导。
最后,监狱找了上级领导单位出面协调,化工厂才答应配合治理。只不过专家并没有这方面经验,现在恢复高考没几年,很多技术人员大学都没上过,因着常年制造加上师傅带徒弟,所以有研制经验,但并不懂如何治理污水和后续恢复生态。
黎渊的管教是个姓田的年轻姑娘,从公安中专毕业不久,黎渊这一茬是她第一批管教的对象,如今小姑娘正是对事业最上心的时候。她想到黎渊被押送来时,她看过对方的档案,是科技大学化工专业毕业的,于是她同上级汇报了情况,将黎渊带了过来。
黎渊听完他们转述,申请化验废水成分。这点不难,化工厂早有准备,材料带的齐全。在看过化验报告之后,黎渊想了想,提出采用吸附剂治理废水,降低排放污染的假设。至于吸附剂的种类以及成分,她需要根据废水构成再研究。
黎渊提出方案,监狱领导内部开了个小会,最后同意黎渊加入废水治理小组,不过不能出劳改农场。这之后,劳改农场批了间管教办公室,作为黎渊和化工厂技术人员讨论研究的地方。
技术员是个姓乐的小伙子,见黎渊对化学研究很有经验,不由好奇她是怎么进来的,之前又是做什么的。
黎渊不愿多提过去,只是笑笑,继续做她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