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回的手,没有挣脱握住的力道。原晤鲜少这样有勇气的坚持。
“我在相亲了。”紧握的手还是松开了,秦迎瑞垂,不忍去看那双眼睛,“你好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日子似乎在一天天向好,时代的红利几乎砸中每个前行的人。搞活经济成为大家日常念叨的口号,平房变楼房,自行车变小轿车,大团结从十块变成一百块,每个人都在忙着为更好的物质生活奋斗。
而远在西北的黎渊,被粗犷的冷风,刮成了另一副身骨。
田管教费了不少功夫,终于从各个书店搜罗来黎渊想要的书。黎渊对此感激不已,但她现在身无长物又没什么能为田管教做的,只能尽可能的多为劳改农场的建设展做贡献。比如融入监狱生活,管理斗殴和老欺新问题,现在的黎渊已经在号里很混得开。大姐头带着手底下一批小妹,经常听她讲报纸上看到的外间世界,讲政策展,讲时代变迁,黎渊的外号也从大学生扩展到小诸葛再到军师。
她随意她们怎么叫,只觉善从心起,教而远之,会让她平静。帮助别人,多行好事,能给她带来内心的安宁。她不知道是那些书引的启还是什么,起码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里的生活。
她们所在的二监区还被评为了年度优秀监区,田管教得到嘉奖,拿了奖金之后特意以修理收音机的名义将黎渊叫来,给她加餐了一顿红烧肉。
现在的黎渊已经不像刚来时,瘦的像根长麻杆,站在西北风里都怕她被吹跑了。
“好吃不?”田晨晨手上摆弄着收音机,看着黎渊笑道。
“好吃,和食堂都不是一个味儿。”
“那肯定的,这我妈亲手做的。”
“是吗?阿姨真厉害。”
黎渊夸的真心实意,这肉估计先炖煮了好久才红烧的,吃起来软烂入味咸香带甜。
“你慢点吃,不着急。”
黎渊笑笑,她们吃饭都是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三十分钟之内饭盒都得刷好桌子还得擦干净,她习惯了吃饭加。
“习惯了。”
田晨晨也笑:“我也是,在学校的时候军事化作息管理,吃饭也得按时,我以前吃饭慢,在学校里经常挨批,后来好不容易才改过来,就是对胃不太好。”
“现在你可以自由吃饭了。”
田晨晨顿了顿,“你也快自由了。
减刑申请已经批下来,再有半年你就能出去了。”
黎渊从饭盒里抬起头,她不是个会说肉麻话的人,“田管教,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快吃吧。”田晨晨拍拍她肩膀,“你可是我第一批带的兵啊。”
田晨晨从没认为她是劳改犯就瞧不起她,也从不体罚打骂她们,她一直坚定的用教育感化。也是因着她们监号少有穷凶极恶之徒,大多不是被家暴反杀就是像黎渊这样事出有因,过去最多的是买卖物品犯投机倒把的,再不就是饿急眼出去偷窃抢劫或者为了生计卖身犯了流氓罪。
前两年开始严打一下涌进来许多罪犯,像是拐卖妇女儿童的,都是直接判枪毙立即执行,但也有因为多谈了几个男朋友一起被枪毙的。里面的老人看着几乎每天都要进新人的号子,看着枪毙越来越干脆的判决,听着这些罪责和重罚,纷纷感慨幸亏进来的早,不然她们都得出去站一排挨枪子。
“你看这道德经还是对的,要好好修正道德,做个好人。”田管教偶尔会挥一下管教的职责,她还是没看进去《道德经》,每次都按名解意。
“严打虽然刑罚重苛,但是有效果啊,现在是经济加紧转型的时期,严打就是对每个人的道德要求平地拔高,你看如今我们的社会风气是不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抢劫杀人,强奸通奸的案率都直线下降。”
黎渊没感受到外面严打的氛围,但感受到了里面严打的后果。经常有被抓去枪毙的大喊冤枉,说着不过多谈了几个对象或者是那男人勾引自己的话,哭诉自己罪不至死。
也是因着严打,劳改农场不允许和外界通信,也切断了所有探视。她这里只有四年前苏寒写的最后一封信。信里说她一切都好,让自己不用担心。
黎渊担心她和苏寒的关系暴露,外面男女之间一个不好都能枪毙,她和苏寒两个女人,真被现了,苏寒会不会也被抓进来?
像是想什么来什么,黎渊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两个女人相爱,为了能在一起,其中一个嫁给了另一个的哥哥,二人成为了姑嫂。哥哥是个军人常年在外,又因为新婚现妻子不是处女将她暴打一顿,从此更少回家。家里只有这对姑嫂和老父亲,有一天父亲现了她们的关系,盛怒之下心脏病气死了。最后法院判决二人死刑立即执行。
等黎渊终于能从新闻上回过神时,才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到枪决的画面,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开始担心苏寒在外面是否一切都好?她走之前听说已经有了风言风语的诋毁,如今的苏寒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