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着将花瓣放入长孙无忌手中:“宫外的杏花比宫内的开得要漂亮。”
日光照在那片花瓣上,映出经络分明的纹路,像极了人体内纵横交错的血脉。
长孙无忌突然觉得掌心烫,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片花瓣,而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一颗仍旧炽热的心脏。
***
贞观一十三年,三月。
大唐天子身有疾病不好见湿热,故而自长安启程,前往终南山翠微宫避暑。
贞观一十三年,四月。
大唐天子自感大限将至,接连召见近臣子女,似乎是在对自己的旧友告别。
贞观一十三年,五月。
一直看着比大唐天子健康的皇后终究还是走在了前面。
与历史上一样,可这一次又不一样,她已然是陪伴他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
大唐天子悲恸,诀别爱妻后,最后一次召见了侍疾在侧的太子殿下。
翠微宫。
候在殿外不知多久的李承乾怔怔地呆。
阿娘的走仿若一场梦,近来他总是在夜半梦中落泪,晨时醒来,他的衣襟总是湿的。
阿耶的身体不行,阿娘的后事几乎全权是由他来安排。
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
送走了阿娘,接下来便该轮到阿耶了吗?
内侍又通传了一遍,李承乾猛然回过神来,一个踉跄,他一把扶住门框。
木门框之上没处理干净的隐藏的毛刺划过他的指腹。
有两三滴血落到他腰侧佩戴的那块白玉莲佩之上。
李承乾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好久。
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覃恬再度清晰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他尝试过很多次,但终究是许久许久没有再见那个人了。
直到今日,在他无心之失下,他的血再度沾染上这块玉佩。
或许便是注定的吧。
李承乾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和李世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若是足够幸运……
覃恬,这或许也将是你,是你与那个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的诀别。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殿门。
殿内空空荡荡,只余他还有床榻之上那个呼吸微弱的李世民。
李承乾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耶……”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颤。
半晌,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世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李承乾还是个小小孩童,牵着他的手,仰着脸问他:“阿耶,我长大后也能像你一样吗?”
那时他笑着点头,以为未来还很长。
不想时光过得那么快。
李世民描摹着李承乾的眉眼,似乎是要将他的面容牢牢记在心中。
这个总是追逐着他的人,终是寻到了自己的路。
未来,不在再有人替他挡在前头。
李承乾要接过他的一切,接过他的位置,接过他的权力,接过他的责任。
该轮到他挡在所有人跟前庇护所有人了。
“过来。”
他微微抬手,声音虚弱却温和。
李承乾跪在榻前,握住阿耶的手。
那只曾经执弓定天下的手,如今脆弱得让他心头一颤。
“臣在。”
“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