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见了本王,为何不跪?!”姬敬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厉声呵斥,试图用王爷的威严掩盖住心底的慌乱。
领头的亲卫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那张脸时,姬敬瑭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双眼血红,嘴角挂着一丝早已干涸的黑血,皮肤上隐隐透出青紫色的尸斑,顺着脖颈蔓延到衣领深处,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活人?分明是一具被崭新炼制出来的血尸!
“嗬……”那亲卫张开嘴,出一声不像人类的低吼,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姬敬瑭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唰!噗嗤!”长剑被拔出,一刀将那亲卫枭,可是其他亲卫变成的血尸仿佛没有看见一样,仍然向着姬敬瑭靠近。
姬敬瑭惊恐地后退两步,指尖冰凉,“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只有死囚和选定的士兵才会被炼制吗?为什么……我的亲卫也会变成血尸?!”
“因为,王爷您的身边,根本不需要活人啊。”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响起,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又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鸣,从亲卫们的身后幽幽传来,听得人头皮麻,浑身汗毛倒竖。
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亲卫,缓缓向两侧分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袍里,黑袍下摆拖在地上,遮住了双脚,手里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骨杖,杖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眶里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骨杖都会在地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像是踩在姬敬瑭的心跳上。
“阴无咎?!”姬敬瑭死死盯着来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亲卫……是你做的?!”
阴无咎缓缓摘下兜帽,一张皱缩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沟壑纵横得像老树皮。
眼窝陷得极深,灰白色的眼珠在暗处泛着幽光,瞧着便像条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唯有嘴角那道深深的沟壑,透着若有似无的残忍。
“嘿嘿嘿……”阴无咎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笑声嘶哑干涩,回荡在寂静的帐外,“王爷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这些亲卫对您忠心耿耿,老朽不过是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就算死了,也能永远守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
“放屁!”姬敬瑭猛地将佩剑直指阴无咎,剑身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修为虽只有金丹中期,多年养尊处优早已荒废了不少,可生死关头,那一身皇族的威严还是被逼了出来,“你敢动本王的人!”姬敬瑭长剑直指阴无咎,剑身微微颤抖,“当年是谁收留你们这些丧家之犬?是谁给你们地盘、给你们资源炼血尸?本王敬你一声阴老,你倒敢反过来算计我?!你们,是要造反吗!”
“造反?”阴无咎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爷此言差矣。我们六国之人,本就是亡国之奴,国已不存,何来造反一说?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你什么意思?”姬敬瑭心头的不祥预感,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攥得他心脏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阴无咎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走进大帐,无视姬敬瑭手中的利剑,仿佛那不过是一根无用的枯枝。
他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帅案前,伸出枯瘦如柴、皮肤皱得像老树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案上的鎏金令箭。
“这令箭真让人怀念啊,这可是熔铸了六国的军符铸成的,里面有多少六国的血。”阴无咎状似随意地感叹了一句,随即猛地转过身,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姬敬瑭,眼神里的戏谑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姬敬瑭,你当真以为,我们六国遗族,会甘心做你的一条狗,帮你去咬你的侄女?等你坐上皇位,再施舍我们几块骨头?你也太天真了。看看我现在的模样,我是谁?我可是曾经魏国的国师,你一个被流放的王族,也配和我共事?”
“你!”姬敬瑭气得浑身抖,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调动体内的灵力,给这个老东西致命一击,可却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连握剑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可就在他强行运转灵力的瞬间,丹田猛地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针在扎,疼得他浑身抽搐,连灵力都散了。
“啊!”姬敬瑭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痛苦地捂着肚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比那些血尸还要惨白。
“怎……怎么会……”他惊恐地现,体内的灵力正在飞消散,经脉里不知何时,竟爬满了黑色的毒气,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丹田像被火烧一样?经脉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阴无咎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满是残忍的笑意,“王爷平日里最爱喝的‘凝神露’,可是老朽亲手调配的。无色无味,润物细无声,平日里喝着,倒真能凝神静气,缓解燥热。可毒素一旦被激活,瞬间啃噬你的气海经脉,让你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姬敬瑭满头大汗,身体因痛苦和恐惧而不停抽搐,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毫不惊讶的谋士,声音嘶哑地嘶吼,“李缙!你……你也背叛本王?!你可是我看中的智囊,你是什么时候……”
那谋士此刻听到姬敬瑭的质问,对着阴无咎作揖道“那凝神露是小的亲手端给王爷的,王爷自然知晓了某是阴老的人,不过你一定好奇我是什么时候投靠的阴老吧。”
阴无咎瞥了李缙一眼,没有阻止他的话。
“也让王爷死个明白,李缙本姓赵,是燕国人,你明白了吗?从一开始我就是六国的人,自然不可能为你们大干所用。”李缙厌恶的看着一旁的姬敬瑭。
姬敬瑭浑身一软,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下棋之人,不过是这群六国遗族手里的一颗棋子,如今没用了,便要被随手丢弃。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姬敬瑭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满是不甘,“明日就是决战,没有本王,你们怎么指挥十万大军?没有本王,圣火教那边……对了,我还有用,你们可以以我的名义分裂大干,到时候我就是南干的皇帝!我封你为国师,如何?!”
“国师?”阴无咎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是魏国的国师,怎么能做你大干的狗?你现在还指望那个焱昭舞?那个女人比你还要野心勃勃,不知道她图谋了多少,但是现在她肯定想的是让你去做出头鸟,打掉五毒教这个竞争对手,然后圣火教取代五毒教,把你架空,统治南疆。你以为是你在利用她?实则是我们和她互相利用罢了。而你,不过是夹在中间,最可悲的那个傻子。”
阴无咎蹲下身,那张枯槁的脸凑近姬敬瑭,声音如同恶鬼低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派去圣火教的信使,被那个女人砍了脑袋,装在盒子里,当成投名状,亲手送给了大干的钦差——安国侯叶笙!”
“什么?!”姬敬瑭如遭雷击,双眼圆睁,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喃喃自语,“投名状……安国侯……叶笙?!那个女人,我要杀了她,竟敢如此骗我!”
“不错。”阴无咎冷笑一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胜利,“你以为明天灭掉五毒教是为了给你铺路,帮你夺取南疆控制权?错了!那不过是个幌子!五毒教虽然难缠,擅长用毒和蛊术,却还不放在我们眼里。镇南军的精锐已经半数被我们炼制成了血尸,我们的真正目标,是借着这场混战,撕烂大干的南疆,然后生擒那位女帝姬凝霜的心头肉——安国侯叶笙!”
阴无咎的灰白眼珠里迸出疯魔般的光,几十年的仇恨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
“只要叶笙在手,我们就有了要挟女帝姬凝霜的绝佳筹码!那个女人虽然手段狠辣,冷酷无情,对待政敌从不手软,但对这个男人,却是在意得紧。为了他,她甚至把宝贝的黑羽卫都调来给他防身,害得我们损兵折将,好几次都没能拿下他。到时候,割地、赔款、释放六国遗族,都在我们一念之间!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阴无咎的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灰白色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愈狰狞可怖,仿佛时间回到了当年他掌控权柄的时期,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至于你……”阴无咎重新看向地上的姬敬瑭,眼神恢复了冰冷与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你确实可以杀了焱昭舞,但是你已经看不到了。你的利用价值已经耗尽了。不过,念在你提供了这么多资源和‘材料’——无论是炼制血尸的士兵,还是藏匿我们的据点。老朽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会把你炼制成最强的‘血尸王’。”阴无咎的声音冰冷刺骨,“拥有皇族血脉的尸傀,天生便比普通血尸更加强大,定能挥出更惊人的威力。你会成为我们复国大业上,最坚固的一块基石,替我们斩杀所有敌人。王爷,你应该感到荣幸。”
“不!不要!你们这群魔鬼!我是王爷!我是大干的镇南王!你们不能……不能这样对我!对,对了,我还是大干女帝姬凝霜的叔父,她为了我也可以割地、赔款,不要杀我!”姬敬瑭绝望地嘶吼着,手脚并用地爬向阴无咎,想要祈求恶魔改变心意。
可那几名化作血尸的亲卫,已经围了上来,冰冷僵硬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