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举剑身,直直对上右侧的梧桐。
濮阳殊道:“……你不会的。”
苏茗道:“我会。”
濮阳殊厉声道:“你不会!”
苏茗同样坚定,话语甚至带着漠然,“我会。”
“好,好,好。”
濮阳殊连说三个好字,运作浊气解开苏茗周身灵穴处封印,颤抖声音道:“你砍吧,树就在这里,你砍吧……”
话音刚落,银光出鞘。
纷乱银光之下,有细碎梧桐叶簌簌而落,像是下了一场绿雨。刚下过雨的土地尚且湿润,甚至显得有些泥泞,牢牢抓拌住了落在地上的梧桐碎叶,给叶子沾染脏污的褐色。
就在此时,右侧的梧桐树,却发出细微的呻吟,慢慢的,便能看见一条白痕缓缓的浮现的梧桐树之侧,又有清亮的桐油从白痕中渗出,宛若梧桐之泪,反射出慑心的光。
梧桐树开始偏移。
刚刚的那一剑,只是一剑,却飞射万千剑光,将梧桐绿叶尽数绞碎,于此同时,也将这棵树斩断,它重重摇晃了一下,像是试图补救,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半截被腰斩的梧桐树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苏茗则是将湛卢饮雪重新归鞘,他缓缓的归鞘,依旧有半截雪亮刀身流露在外,照出苏茗的脸,苏茗的眼。
何时,如此失魂。
何时,如此……
“哥……”
濮阳殊的话语只说到一半就停止了树,他没有想到苏茗真的会挥剑向树,而且挥的这么决断,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是因为自己毁坏了哥哥的药草,是因为自己囚禁哥哥的行为让他觉得很生气,所以他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伤心难过,来报复自己么?
苏茗重重的收剑入鞘,这个动作却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不由得缓缓的跪了下来,湛卢饮雪剑却是松了手,落在地上,沾染了松软的泥土。
手垂在身前,有鲜血从他的手背缓缓滴落到指尖,又落在地上。却有一片完整的绿叶晃晃悠悠的飘散,落在他的面前。
常有古人说,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所以这片落叶代表着什么呢,它的颜色还是绿的,但它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很快,它就会在泥地里腐烂。罪魁祸首,是自己。
“濮阳殊,你看到了么,这……是我的决意。”
决意。决意?什么决意。离开自己的决意么?
苏茗看着这片绿叶,身体突然重重一晃,随即居然吐出一口腥甜的血来,视野模糊的一瞬,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身边唤着哥哥,但是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转瞬之间,睫羽微动,再醒过来的人,却已经不是苏茗的模样。
他静默的看着眼前的这片绿叶,将它捡了起来,只见绿叶之上,溅着一丝朱红,他木然的拭去这点朱红,站了起来,身型却是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