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睡前,他总会经历一段小小的、并不叫人讨厌的不安宁。要么樗萤没玩够,还赖在他房间不走,要么他坐在她床边,开着小灯看着书等她睡着,他总归是要守着她。他习惯了所处空间里有那么一部分被樗萤占据,也习惯了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把他奉献给她。这不是个好习惯,糟糕就糟糕在他明知不好,却接受得很心甘。想到这里,齐木楠雄没什么睡意了。他睁着双眼度过了前半夜,直到后半夜才睡下。第二天早上,樗萤神清气爽下来吃饭,看见一个半死不活的齐木楠雄。他捏着一个面包,眉头紧皱。“楠雄,你怎么啦。”樗萤坐过来,“昨晚没睡好?”“没什么。”齐木楠雄道,“有点头疼。”樗萤一听,赶忙给他揉揉额头。等他说觉得好多了,她用勺子挖他面包里的豆沙来吃。乡下不比城市,没有大型游乐场、水上乐园,但外公外婆想带孩子们出去玩,很是用心做了一番攻略,决定今天一家老小坐船游湖,在湖上钓鱼。“虽然还没到秋天,鱼也算蛮肥了。”外婆道,“钓完鱼了咱们现场烤着吃,我已经预约了湖边的一块地,晚上可以在那里搭帐篷露营。”“好耶!”国春爸爸道。一家人开车到湖边,游湖的船也已提前租下,船员在船上等着。上船之前,久留美妈妈关切地道:“小楠也要上去吗?”樗萤都已经牵上齐木楠雄的手,闻言道:“楠雄不可以坐船吗?”“不是啦。”久留美妈妈道,“小楠有点晕船。”超能力者原来不仅怕虫,还会晕船。诸如此类的小毛病,倒让齐木楠雄显得真实又可爱。樗萤看看齐木楠雄:“那你留在岸上?”“不。”齐木楠雄用力捏了捏鼻梁,“我要上去。”他的头疼比早上刚醒来的时候还要剧烈。齐木楠雄很少生病,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头痛。一般情况下感到头痛都是因为会有危及生命的大事发生,脑袋疼到快要裂开的瞬间,他得以窥知未来,短暂地捕捉到将要发生的一切片段。比如刚才,他就预知到游湖的船会翻倒。齐木楠雄只看见了果,没看见因,不知道船为什么翻的,也就无从规避,所以他必须要上船。“那你上了船不舒服要和我说哦。”樗萤道。她说得像是能够好好照顾他的样子,但一上船,不仅齐木楠雄晕,她也晕了。两个小的苍白着脸挤在一起,可怜兮兮,活似两只被晕车之神俘获的小动物。外公叉着腰看他们,从鼻子里哼出气来:“真是不中用!”说完这硬邦邦的话,一扭头他就翻箱倒柜给齐木楠雄和樗萤找药去了,药没找着,因为翻箱倒柜翻得晕头转向,他也晕乎起来,走路直打摆。晕船就能跟孩子们挤在一起,这波不亏。外公欣慰地想,楠雄倒在我的左手边,樗萤就倒在我的右手边好了。结果他被国春爸爸架回船舱里时,樗萤已经吃了药缓过来,齐木楠雄虽然脸还发白,却能支撑着走上甲板吹风。外公一个人凄凉地倒在那里。“不要放弃啊爸爸!”国春爸爸用力握紧外公的手,“还有我在你身边!”外公特不待见地甩开这个抢走自己女儿的男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凄凉!”船稳稳停在湖心,不再行进。在平稳的甲板上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又被船员钓到的第一条鱼转移注意力,樗萤不怎么晕船了,还跃跃欲试,想要自己也试着钓一下鱼。她有样学样,把鱼饵包在鱼钩上,一甩杆,线软乎乎地飞了出去,就落在船边。开杆不利,但或许运气格外眷顾初学者,又或许这湖里的鱼岁月静好惯了变得很单纯,樗萤的杆很快动起来,有鱼咬钩。她兴奋得脸都红了,憋着没叫出声,使劲儿收线,收到最后,只能提杆。那鱼似乎很重,拽了几次也提不上来,樗萤渐渐没了力气,又空不出手去拿【力】牌,忙乱地左右张望,想求助船员,下一秒,手上的鱼竿忽然变得很轻,她轻轻一提就提了起来。鱼钩上挂了一条大鱼,落在甲板上不住弹跳。这一下有如神助,樗萤朝齐木楠雄望去,他正轻描淡写收回附在她鱼竿上的力量。“你过来握着我的手跟我一起拉会比较浪漫耶。”樗萤道。齐木楠雄站定在那里,面无表情:“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我再移动两步,就要吐出来了。”船员帮樗萤把钓到的大鱼装进桶里,久留美妈妈和外婆惊呼:“宝宝好厉害哦!”“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