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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道者 jizai24 com(第1页)

当那个年轻女人被转到我名下时,我握着那迭病历时,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她,而不是看见病历上那些冷冰冰的代号和诊断。

F2o。o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急性期。

她叫许颜珍。

在交接记录的旧照片上,她还是个眉目清秀的美丽年轻女子,而现在,蜷缩在观察室角落的她,瘦得脱了相,长干枯,眼神涣散,她对外界的大部分刺激失去反应,只在某些突然的声响或靠近时,爆出非人的,凄厉短促的惊叫。

这是治疗起效,是激越症状得到控制。

可是可悲的,我只闻到一种熟悉的,缓慢腐烂的气息,从她身上,也从这套运行流畅的焚尸炉里散出来。而接手她,也成了我每日必修的酷刑,我需要签署那些增加镇静剂剂量,延长约束时间的文件。

徒劳。

徒劳。

我是生活在黑暗里的啮齿动物,可是表面却像只猫,威风凛凛,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有多荒芜。

在处方权限,我尝试将某种副作用稍小的药物替换进去,哪怕只减少百分之十的剂量。在建议约束时,坚持采用相对温和的网状束缚而非全封闭式,利用观察病情的理由,争取让她每天有短短十五分钟,在有人看护下,走出那间只有一扇高高小窗的囚室,站在廊下,感受一点真实的,哪怕是惨白的天光。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在彻底溺毙之前,试图抓住的一根稻草。不,或许只是试图在自己彻底病变之前,证明我自己的指尖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触觉。

当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瘦骨嶙峋,微微隆起的腹部,我以为是自己连日疲惫导致的错觉,但那细微却坚韧的,有别于肠鸣的搏动,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她怀孕了。

……

“疯成这样,留着也是受苦,哪天……”

……

被抛弃的,没有价值的,疯女人。附加的条款,是对孩子命运那心照不宣的,残忍的安排。

它甚至没有生下来作为人的权利。

它甚至没有拥有人性,没有意识。

命运本身伸出冰冷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将笔尖强行扭向一个方向。记住网址不迷路yuangshe。ⅰn

——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这孩子一旦上报,必然面临“处理”,我的表情应该没有变化,收起听诊器的动作也要平稳如常。

我正式成为了一个叛徒。照旧每日穿着不够合身的白大褂,参加查房和病例讨论,在许颜珍的治疗方案上签下我的名字,在某些时候,不得不执行那些令我胃部抽搐的指令。

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依旧每日接触消毒液,病历,医疗器械,日子也在我的提心吊胆与隐秘筹备中,一寸一寸的爬过。

她的肚子在我的“疏忽”和宽大病号服的遮掩下,悄然隆起。她恍惚失神,意识不清时,会无意识地用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神空茫地望向某个方向。可清醒的时候,她会咒骂,咒骂一个素未谋面的生命,徒劳的哭泣流涕。

我小心地调整用药,用尽我能想到的一切温和手段,试图为她,也为那个顽强生长的生命,撑起一点点脆弱的保护罩。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没有产科医生,没有麻醉,只有最简陋的设备和我那点可怜的,从书本上学来的接生知识,她在痛苦和恐惧中断续嘶喊。我手上沾满了她的血和汗,冰冷黏腻,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直到那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穿透雨声和母亲的呻吟,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却生机勃勃的生命,躺在我沾满血污的手中。

是个女婴。

我来不及感受任何喜悦或震撼。迅清理,将婴儿放入早已偷偷准备好的保温设备。然后,以最快度处理许颜珍的产后状况,伪造了急诊记录——将分娩时间模糊,病因写成“腹痛伴轻度出血”,又将现场清理得合理,在天亮前,将那份捏造的急诊记录和一份紧急报告,放在了上级的办公桌上。

质疑,斥责,调查。

我站在院长和几位科室头头面前,假装后怕,紧张,坦然地承认“疏忽”了早期孕检,突状况的紧急性,渲染当时若不处置可能危及患者生命的“两难”。

“可那孩子……有那样的母亲,那样的病史,你清楚意味着什么。精神分裂症的遗传风险,畸形的可能,还有未来无法预估的…”

有人在担忧,在惶恐。

那是一个我或许永远无法知道的,一个陌生的人。后来我终于通过后来经历的一切,推断出的一个名字——任城。

“我清楚。”

“所以我请求由我负责后续的监督和评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监督?”

另一位领导皱眉。

“是。定期进行育评估,精神状况筛查。如果…如果确实出现不可逆转的,危险的遗传性征兆。”

我停顿了一下,最终落回那位上级医生眼中,用最清晰,也最冰冷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在我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也是我手中唯一可能有效的“筹码”。

“我会负责。在她构成真正的问题之前,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人,我来担责。”

这足以让在场所有精通这套系统潜在规则的人,听懂我的暗示。一个更早,更有效率,也更可控的筛选与清除机制,只要他们现在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个孩子存在。

只要生命能够活着,就有机会茁壮。

哪怕是罪恶,哪怕她出生的来源被母亲认为罪恶,哪怕她出生的地点是罪不可赦,哪怕接手她的我已经是涸辙之鲋。

最终那份捏造得还算周全的急诊记录,那木已成舟的现实让我只受到了严厉的警告和内部处分,而那个孩子却暂时留了下来,以特殊情况的名义,记录在案。

太赚了。

这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许颜珍在药物作用下沉睡着,脸色苍白如纸,那个小小的女婴,在保温箱里安静地呼吸,她的名字,后来被记录为:许南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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