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3季风吹拂的土地
边黎一踏上像亚洲大陆庞大附属品的东南亚,就有种汗蒸时被兜头盖上一条湿毛巾的窒息感。
他的身体在大面积血浆置换後出现免疫系统紊乱,三个月後恢复正常,但之前被麻痹的痛觉神经随之加倍反弹,皮肤变得极其敏感,一点轻微的刺激都会让他不适。
这片东临印度洋,西毗太平洋,热带季风之下,台风带之上,百年前被选中的土地为边家带来了巨额财富和权势,却不是边黎的幸运之地。
泰国的湿热加剧了他的不适,他从下飞机就开始不停地揉搓露出的皮肤。
拉里在他到达曼谷後又一次打电话拍着胸脯保证这种情况会很快结束,让他再忍耐忍耐。
边黎面色不太好,闭眼让随行的医生给自己注射缓解不适的针剂。
同行的郑桉眼看从不叫疼的边黎变成这样,颇为心痛,感到孤独。但他被关了几个月,多少长了记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按边家的规矩,边黎第一次露面要分别到每个分支处走一趟,巡视自己统治下的産业,更重要的是认证身份。
没有经过认证的大祭司只是个符号,下达的命令不具有最高权威。
七年来,除了安满在祭司会上对産业进行了小范围的调整,本家对分支的控制只体现在开曼的账户上,分支在各自産业的运营上比以往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边黎正是要收回一部分自主权,恢复对産业的控制。
这并不容易。
在到达位于曼谷的芬尼克药业之前,边黎已经视察了四个分支,从这些风格迥异的负责人身上看到了存有戒心的服从丶掩盖在忠诚之下浅薄的跟随丶还有一些隐秘的蠢蠢欲动。
他确实与边立年相差甚远,所以才要一击必中,杀鸡儆猴。
他对这片大陆印象一般,但深谙这些被暖流环绕信风眷顾的人们的处事之道。
最快解决矛盾的办法是制造比矛盾更激烈的恐惧和威慑。
如此,他需要一个公司当祭品。按照齐弗修的情报,芬尼克药业比别的公司更适合。
这家有皇室基金入股的药企在最近几年间拿到很多强制授权条款,利用宗教包装基因编辑专利,势头猛烈,在运营上几乎已经完全脱离管控。
边黎的人不能完全安插进去,通过股权变动替换核心成员的可操作性极低。已经没有继续在边家存活的必要。
芬尼克注册在曼谷,三十层的办公楼,负责人边齐年,五十多岁,外形有明显的边家基因,中等身材,面容清秀,不乏威严。
边齐年爷爷是边家第一代掌权人的堂弟。相比之下跟本家关系较近,对安满热情有加,对边黎恭敬有度,礼节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寒暄过後,在边齐年的带领下,他们先到大楼的地下三层金库进行身份认证。
这是边立年设计的管控方式之一,每个分支会有百分之十的营业额自动存入独立账户,作为危机储备基金。
账户密钥存放在保险柜,只有大祭司才能打开。边立年去世前三年一开,做为对分支的奖励,去世後成为继承人的认证方式。
芬尼克的保险柜藏在金库深处的一尊鎏金药师佛像後,半人高的铜色立方体,镀有曼陀罗花纹。
安满带人检查整个金库,确保防御和安保都关闭之後,边黎带着郑按靠近保险柜。
边齐年随後。郑按像蓄势待发的豹子与边齐年保持半步之内,好随时控制。
边黎转动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界面有边立年的指纹纹路,戒面内侧微针阵列。
转动後刺破边黎的皮肤,血液激活镍铁,戒指变色,外部凹槽中弹出微型接口,用来打开保险柜的第一层门。
第二层门上的液晶面板扫描边黎的虹膜。三秒後保险柜无声打开,宽裕的空间里躺着一个银色U盘大小的密钥。
这是新任大祭司的礼物。
边齐年立刻半跪,亲吻边黎的衣襟下摆,边黎垂眸,擡手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边黎对文明社会仍保留古老崇拜仪式的怪异场景无动于衷,甚至在尝过绝对权力的滋味之後开始理解边立年。
这是在规则与秩序之下堆成的权力之塔,迷人之处并不是可以登顶,而是可以证明有时连太阳都可以被石块囚禁。
他要利用这种权力让自己站得更稳。
之後,边黎在芬尼克的二十楼会议室向听取边齐年的汇报,不动声色询问芬尼克的专利抵押情况。
边齐年国语流利,除了半跪时有崇敬之意,其馀时刻张弛有度。
芬尼克在银行风控上的问题在他的描述下只是个意外,“昨天传来的消息,MIT银行因为反阿片类药物法案,暂时不能提供一部分离岸服务,公司的资金无法向以前一样流转到开曼。我们一直是MIT银行的高净值客户,这实在是没有想到的事,恐怕需要您出面协调。”
比起边齐年,就算有安满陪同,边黎看上去依然生涩,眼神里的威严在他人看来有些虚张声势,只有冷漠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既然是因为法案,协调起来恐怕没有那麽快,”边黎说,“资金先通过普通账户流转到富立,MIT那边的抵押先不要动,最後协商不成再解除。”
边齐年笑着说:“这是对我们的信任,芬尼克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行事。”
边黎微微颌首,示意芬尼克做汇报的副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