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言本就不喜崔令徽这个宁寿侯府嫡女,当初在她还是世子未婚妻子的时候,总觉着这崔氏性子高傲,不将他这个下人放在眼中,对待世子也是自持身份,觉着自己嫁入卫国公府当上这个世子夫人是理所应当的。
那时观言心中再不喜也只能忍着,可如今崔氏进宫只当了二皇子萧则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妾,有些话他就忍不住想要说出来了。
更何况崔氏方才那番话,也着实叫人觉着可笑。这宫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他们世子和二皇子不和,她一个二皇子的侍妾,和他们世子开口求助,传出去还不知外头如何编排呢。
崔氏不知避嫌,世子却是厌恶和她这个曾经的未婚妻牵扯上半分关系。
直到观言走开,崔令徽脸上都火辣辣的。
她哪里不知如今她和陆秉之该避嫌,也能猜到陆秉之定不会对她有半分怜惜。她开这个口,不过是想要试探陆秉之对她这个前未婚妻还有没有半分同情。
开口问了那话她就后悔了,觉着自己是自取其辱。果然,她不该有半分妄想的。
她如今成了萧则的侍妾,哪里还敢惦记陆秉之这个卫国公世子呢?
原来,前世她不想要的,却成了今生求都求不到的。那她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看着崔令胭这个继妹风光,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的吗?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看着陆秉之离开的背影良久,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开了。
待回了自己所住的偏殿,崔令徽却是不见玉兰迎出来。
进了屋子里,一眼就见着玉兰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手边摆着几支做工精致的金累丝簪子,玉兰拿着一支簪子正在发上比划着,眉眼间噙着笑意,如何还有身为丫鬟的半点儿卑微。
崔令徽见着这一幕,心中翻起一阵怒意,恨不得上前将玉兰拉起来狠狠打上几个耳光,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玉兰察觉到身后有人,从镜子里见着崔令徽回来,微微愣了愣,忙笑着站起身来,笑吟吟道:“主子不是跟着淑嫔娘娘去给太后请安了吗,怎这般快就回来了?
玉兰说话间见着崔令徽高高肿起的半张脸颊,脸颊上的指印分外明显,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想着淑嫔娘娘失了贵妃之位,哪里是能那般容易就能讨好的。这几日崔令徽谨小慎微将自己当个宫女般伏低做小,虽换得淑嫔几分宽厚,可说到底,只会愈发叫人看不起。
淑嫔娘娘气性上来,自然愈发不顾忌崔令徽宁寿侯府嫡女的身份,说动手便动手了。
她觉着自己这个主子还真是傻,自己矮到了泥里,如何能换来旁人的高看呢?
如今这个地步,崔令徽若是自持侯府嫡女的身份,淑嫔可能还有几分顾忌,可这般放下身段,换来的只有看低和鄙夷,叫人觉着崔令徽能够随意作践。
压下心中的这些心思,玉兰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像是才瞧出来崔令徽脸上的伤,带了几分担心和心疼道:“姑娘不是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吗,怎脸颊上带了伤回来?可是太后娘娘不满姑娘,叫人责罚了姑娘?”
见着崔令徽脸色难看,她又试探道:“还是说,又是淑嫔娘娘难为姑娘?”
崔令徽不答话,视线却是落在梳妆台上放着的几样首饰上。
玉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含笑道:“这是二殿下赏赐给奴婢的首饰,奴婢自知身份,万不敢动姑娘的东西,姑娘莫要误会才是。”
不等崔令徽开口,她又道:“姑娘才从慈宁宫回来定是累了,还是好生歇着吧。奴婢才收了殿下派人送来的首饰,想着亲手做些点心拿给殿下,若是殿下喜欢,肯庇护咱们主仆二人,就是天大的体面了。”
玉兰说着,就上前将梳妆台上的首饰装进盒子里,对着崔令徽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下去。
崔令徽沉着脸,直到她出去,这才几步上前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打翻了。
首饰盒落地,里头的簪子珠串落了一地,珍珠四散,滚了几滚到了角落处。
廊下站着的一个穿着碧青色褙子的宫女听到屋里头的动静走了进来,见着散落一地的首饰,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要开口安抚主子的火气却是不敢上前。
她原本是做洒扫的活计,也是近几日才被管事嬷嬷派来伺候崔令徽。
虽短短几日,却也知道如今这位未进宫时是何等身份,如今当了殿下的侍妾,在宫中的处境却是不怎么好。
连自个儿的大丫鬟玉兰都送到了二殿下床榻上,也只换来二殿下宿在她房里一日。
如今那玉兰竟是比崔令徽这个当主子的更得宠,虽没个名分却是给了单独的屋子,还派了个丫鬟前去伺候。
要她说来,玉兰既已成了二皇子的人,就不必来这屋里伺候了。可偏偏,玉兰还作出忠心的样子,时常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恶心崔令徽。
就如今日这般,主子形容狼狈回来,见着玉兰却是又生了一场气。
崔令徽胸膛起伏几下,按捺了自己的性子,这才沉声吩咐道:“将东西收拾好,再拿瓶伤药来。”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你进宫好些年了,定是有门路,替我出宫给镇国公府老夫人带个信,叫祖母想法子给我寻助孕的药物,哪怕是重药,也拿进宫给我。”
宫女名叫喜鹊,内务府派她过来是觉着她名字寓意好,说选个好听的名字冲一冲崔氏的晦气。
喜鹊也知道如今这个主子因着落水得了寒症,没那么容易有孕。更何况殿下去玉兰屋里都比来主子这里多,如今都这样,下个月殿下大婚搬出宫去在外头开府,娶了康寿侯府嫡女郑氏为正妻,头上有了主母,崔氏的日子只怕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