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等人画得小得不行,全然看不出挨打受刑的严酷。
而江宴自己却画得大大的,穿着流光溢彩的大毛衣裳,手里举着自己的小画书,连小画书上的画儿都一比一还原了,不知是不是堂上荣建弼夸他像小凤凰,夸到了他的心坎儿上,画里他还给自己添上了一对流光溢彩的翅膀,看着威风极了!
尤其是他正骑在这座承安王府的王爷的脖子上,更显威武!
泽兰眉尾微微一挑。
嗯……确实非常让人警醒!
之后,她替江宴解了襻膊,打发小丫头领他去盥洗吃饭,自己留下亲自收拾他的画。
这时,杜若走了进来,低声问她道:“当真撵出去了?”
泽兰理着排笔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王爷下令直接打死了。”
杜若惊道:“那不是淑太妃身边的人?”
“凭他是谁,那般欺辱小爷还想活?”
泽兰抬眸,压着嗓子对身边的杜若道:“况且,他不止这一件,荣管家还查出了这段时日,他仗着是淑太妃的亲信,借着承安王府之名,在云朔干了好几件欺男霸女的事儿,其中还夹着一件人命官司!”
闻言,杜若忿忿道:“如此,便是死不足惜!”
“可不是?”泽兰道,“只是这事儿你可别透露给小爷知道。王爷吩咐了,小爷年纪小,见多了这些深宅大院里的打打杀杀,对他不好。”
“这还用你来嘱咐我啊?”杜若笑道。
说罢,她又忧虑道:“只是……王兴毕竟是淑太妃的亲信,淑太妃要是知道了又岂可甘休?若她老人家是王爷的亲娘,她要亲自找咱们小爷的麻烦,那……”
闻言,泽兰笑道:“这事用得找你来想?王爷早虑到了!”
“王爷怎么说?”
“怎么说?便是嘱咐,这个王府终究是他和小爷做主,若谁要给小爷委屈受,凭他是谁,不必给面子,让我们自行处置。”
“若有人仗着辈分高,偏要胡搅蛮缠,派人去找他就是了。”
“不过,咱们能不让小爷和接触,便不和他们接触,总归是王爷的亲娘。”
“这话倒是正理。”
说着,泽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哎!我方才回来时,从孟公公嘴里听见了一桩瑞国公府新鲜事儿,你且猜猜是什么?”
“瑞国公府?”这许多年不曾听见的名字让杜若一愣,“小爷娘家?有何新鲜事儿?”
“呵!你是不知道,如今人家是找着升官发财发财的门路了!又卖了个儿子当男妾。”
“什么?!”
“听说这回可是十万两银子,而且……卖进宫。”
……
京城,天寒肃杀。
瑞国公府上西侧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内,正办着一场简陋至极的喜事——
褪色的旧窗棂上,草草扎着几绺簇新的红绸;斑驳的廊柱间,歪歪挂几盏纸糊的赤底金字的“囍”灯笼。
一挂粗劣的红纸爆竹挂在院门上: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
残雪未消的青石阶上,落满了细碎的红。
未几,院内传来小儿啼哭和妇人呜咽的咒骂声:
“造孽……造孽!可怜太爷随太祖皇帝一生戎马,创下这偌大家业……谁承望,竟生出你们这些个倾家败业、卖儿卖女的畜生来!”
瑞国公江敏才在院前悠闲踱步,对此充耳不闻。这时,一锦袍华服的中年管事匆匆走来,将一方折好的三寸小纸恭敬地递给了他。
江敏才捻了捻须,打开一看,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人尚在,现于承安王府。伏请国公启奏陛下,少安毋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