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现在他们还说大人您明知崔泓有前科,却仍将其招入审计司,是结党营私,包庇罪臣!弹劾您的折子,恐怕已经送到御前了!”
赵述言刚死,他刚摸到闽州河道的线索,他手下的审计官就被以贪墨的罪名抓走。
这根本不是巧合,对方要的就是拖他下水,让审计司还没运转就声名狼藉。
这下审计司尚未正式运转,主事官员便牵涉入狱,皇帝即便有心保他,在汹涌舆论和所谓的铁证面前,也难施援手。
“大人,那锦衣卫凶神恶煞,根本不与我们多言,拿了人就走!”
清海有些后怕,“崔御史要是被关进北镇抚司……那、那……”
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后半句清海没敢说,但苏听砚心里比谁都清楚。
厉洵的锦衣卫诏狱,那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
他轻抽口气,尽管耳中有些嗡鸣,却仍慢慢理了理衣襟,把脊背挺得笔直。
还似那千仞之壁上的孤松,储相威仪半分不损。
“备车,我要进宫。”
清海忙道:“大人,我去替你取官袍过来!”
苏听砚冷哼:“不必,就这样进宫,若今日天要亡我,这项乌纱终须脱下,又何必再戴?”
说罢,他拂袖迈步而出,袍摆如敦煌画壁上的天女神绫,翻卷飞舞,猎猎作响。
马车上,苏听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皇帝那入手,能拖一天是一天,至少要保住崔泓的命,不然崔泓被押去了北镇抚司的诏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成了个大问题。
他问系统:“如果我手底下的人才死亡,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人才若有死亡,现有魅力值将全部清空!】
苏听砚:…………
操!这简直就是在逼他!
想逼他去求陆玄?做梦!
马车行至宫门前,却被侍卫拦下。
“苏大人,宫门已落钥,若无陛下特召,恕难放行!”
苏听砚掀帘下车,寒风瞬间灌入单薄衣衫。
冷月凄凄,映出他面容孤刀霜剑,还是那一身的风雪气,一双眼眸却在宫墙火把下亮得摄人。
“本阁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面圣,若有罪责,由我苏照一力承担!”
音色浸透了决然,穿透黑夜。
侍卫迟疑间,另一辆马车也悄然而至,车帘掀起,露出谢铮棱角分明的面容。
“开门。”谢铮声沉如铁,“本将也愿为苏大人作保,若有差池,与他同罪!”
侍卫见状,不敢再拦,连忙打开了宫门。
苏听砚有些意外,谢铮却只微微颔首,对着他低声道:“我听说了崔泓的事,我与你同去。”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废话,在这种时刻,无声地支持。
苏听砚心中微暖,但却摇头:“多谢绍安,但我必须独自面圣。”
二人并肩快步走在寂静宫道上,靴子叩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铮皱眉:“为什么?”
苏听砚步履未停,语速快如疾风:“赵述言死前查的是闽州河道的账,崔泓被抓的罪名也跟闽州赈灾款有关。”
“这不是巧合,审计司现在触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怕了,才急着掐灭苗头,甚至不惜把我也拖下水。”
“绍安,这趟浑水,你不能趟。”
谢铮骤然止步,拳心紧握。
他深知苏听砚所言不虚,这朝堂倾轧远比沙场刀剑更为阴毒,惯于杀人不见血,他一身悍勇在此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成为掣肘。
然而看着苏听砚毅然走向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宫阙,一股无力和焦灼却烧得他的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能同去,却也绝对做不到转身离开。
“好。”谢铮只是道,“那我就在这宫门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