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果真是好一道护身符!”
“不过郑大人,你可知这铁券为何能保你性命?并非因为它本身无敌,而是因它代表你服从天子恩典,接受朝廷法度管辖。你身在羁押,等候国法裁决,铁券自然有效。”
他顿了顿,随后字字铿锵,响彻寒夜。
“然《大昭律·特赦篇》有载,凡持券者,若私逃羁押,抗拒王法,即视为对赐券之天子的不忠与背叛,此等行为,本身已属‘谋逆’范畴。太祖遗训亦明言,恃券而骄,违法乱纪者,券文立废!”
郑坤如遭九天雷击,浑身剧震,只有“谋逆……券文可废……”几个字在脑中疯狂回响。
他才明白过来,苏听砚从未打算在“通敌”罪名上与他死磕,对方等的,就是他自己主动越狱,亲手将“私逃羁押”的罪名坐实,再废了他的铁券!
郑坤踉跄悲嚎:“苏照,你跟我玩这套!你敢耍老夫,你敢阴老夫!!?”
苏听砚只是轻蔑挑眉,“我阴你?这怎么能算我阴你?这些可都是圣上的意思!郑坤,你有多久没读过《大昭律》了?你可知道太祖赐你此券,是望你忠于天家,这券上规则是天家定的,也亦由天家做主。而你今夜勾结外人,私逃出狱,抗拒朝廷审查,此乃公然藐视天威!”
“依律,你的金书铁券——”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曾经让郑坤寄托全部生机的令牌,狠狠砸去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
“——自此作废!”
“来人!逆犯郑坤,私逃羁押,罪同谋逆,证据确凿!依《大昭律》,夺其铁券,废其特权!”
“即刻将此逆犯收押重牢,明日午时三刻押至城中广场,当众斩首,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待郑坤被押得远了,苏听砚才弯下了腰,突然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开始叫起疼来。
“嘶,疼,好疼……”
萧诉脸色直接一变,立即俯身抓住他手臂,道:“砚砚……!?”
那语气太过关切,也焦急,手从苏听砚手臂上又伸至腰间,将人直接半抱入怀里,想看看对方哪里疼。
苏听砚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吸气,手指了指腰道:“我刚刚,刚刚好像踩那铁券的时候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感觉腰就快断了……”
“闪着腰了?”萧诉来回摸索,“哪里,我看看!”
“往上点……不对,再往下些……哎,好疼,真的好,快疼死了……”
根本再顾不上什么合礼不合礼,萧诉的手在他腰间来回找寻,摸了几遍,但不管摸到哪里苏听砚都说疼,萧诉都不由更着急几分。
他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对方腰肢紧绷,仿佛是真扭着了,但摸着摸着,却觉出哪里不对劲。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硬物,就藏在苏听砚腰封内,萧诉直接将这东西从腰封中取出,却发现是一枚扳指。
二人同时静了一瞬。
这是一枚白玉扳指,外侧并无特别,内侧却以极精细的刀工刻着一个流畅的“S”形纹样。
萧诉垂眸看着掌中之物,又抬眼看向苏听砚。
苏听砚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色瞬间散了,耳根子迅速漫上红晕。
他伸手将扳指拿了过来,朝萧诉道:“……把手给我。”
“这是什么?”萧诉问,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苏听砚摸摸鼻子:“就……扳指啊。”
“那什么……”
“前几日,我不是替你看手相么?”他咽了下唾沫,“趁那时估的大小。”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萧诉也想起那晚在书房里,对方托着他的手,一会说“看手相”,一会又胡扯到“指甲干净”。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S’,是何意?”
“是‘苏’。”苏听砚飞快道,顿了顿,又补充,“也是‘诉’。”
“这是我们那儿名字拼音的写法。”他解释得有些磕绊,“就是,苏听砚的‘S’,萧诉的‘S’。刻在戒指上,意思就是……”
“唉,总之,就是我们俩的名字,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就是我们两个!”
他抬起眼,这次没再躲闪,直直望进萧诉深邃的眸里。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也拂过如火焰燃烧的面颊,还有他唇尖殷红的那粒小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又从衣裳内取出了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扳指。
“萧诉,其实我早已心悦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快,像怕慢一点就会后悔。可说完,又感到无比轻松,十分畅快,仿佛再也不用压抑什么。
“但我不能让你两手空空的做我男朋友。”
“所以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等做好这两个扳指,等找到时机,才打算跟你说这些话。”
萧诉喉结剧烈地一直在动,但却没有说话,依旧静静看着他。
见对方迟迟没有将手给他,苏听砚索性直接抓起对方的左手,将扳指郑重其事地戴到了对方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