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陆玄听完一把磕碎了手中的玉杯,碎片割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苏听砚,眼中俱是惊愕。
而谢铮霍然起身,想上前将地上的苏听砚扶起来,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陛下!”萧诉直接出列道,“苏大人他……”
“够了!”靖武帝一声厉喝,打断了萧诉,也震慑了全场。
他明白,苏听砚这是在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拒绝赐婚。
什么天阉,靖武帝脑中百转千回,这小子私底下跟他这些好臣子的那点眉眼官司,真当他这个皇帝看不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还有昨日御书房那档子事,他并非不知,不过是不想插管。
这天阉之说,是急智,也是毒计。
可他能怎么做?真宣太医来当场验看?那才是把苏听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对方从此沦为笑柄,再无颜面立于朝堂。
这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臣子,是他用来制衡朝局,推行新政的利剑,又怎能被他亲手折毁?
靖武帝闭眼藏下风暴,再睁开时,只能无奈一笑:“苏卿……你这小子……”
“罢了,罢了。”
他环视殿内,语气变为庄重:“今日之事,不过是朕与苏卿君臣之间的戏言,玩笑之语,当不得真。苏卿年轻有为,心系国事,朕心甚慰。至于婚嫁之事,且日后再说罢,尔等绝不可将此事外传,更不可妄议,若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殿内齐呼:“臣等遵旨!”
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苏听砚今晚是主角,早前就喝了不少酒,出宫时酒劲上头,已经有点走不直道了,堪堪被清海扶着。
“我来罢。”
清海的力气始终没那么大,差点摔了苏听砚,好在被突然出现的谢铮扶住了。
谢铮将苏听砚扶稳,夜幕中打量对方醉眼缱绻,酡红如霞的脸。
他没喝醉,心也乱了一瞬:“苏照,你可还好?”
苏听砚眯了眯眼,醺然开口:“谢绍安?”
“是我。”谢铮松开了手,“你醉了,可要我帮忙送你回府?”
“不必…”
苏听砚醉了也还记得还有个醋坛子在家发酵,可不想让这些人送自己。
不过许久没见了,还是礼貌地问了问对方近况。
谢铮见他东一句西一句,已是醉得不行,却还不肯回府,就这么跟他两人靠在宫道边上聊些匪夷所思的话。
谢铮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对方醉了,忽然直接问道:“他对你好吗?”
苏听砚有点迷糊,以为自己幻听,而后才对上谢铮郑重其事的眼神。
“……你是说萧诉?”
“嗯。”
“还成…”苏听砚抿了抿唇,也没深究面前这根木头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还能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像是想起昨晚才吵过一架,他摇头笑笑:“偶尔会欺负我,不过我也会十倍欺负回去。”
“那就好,应当没人欺负得了你。”谢铮也笑了,那点苦涩被藏得很好,老实人也有自己的城府。
“幽州战事吃紧,我要回边疆了。”
苏听砚身形顿了顿,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想起什么,正准备放下。
指节握了握,终归还是掉转方向,将力道落在了对方肩上。
“多多珍重,早日归朝。”
待萧诉寻来时,苏听砚已经完全醉了。
他刚刚被皇帝留下旁敲侧击地提点了几句,耽误了些功夫,再赶过来时就看到苏听砚旁边站着谢铮,眼神又沉了沉。
“让开。”
他避开了谢铮,将苏听砚直接打横抱起。
谢铮武将的思维,不仅不计较萧诉的敌意,反而冷不丁开口:“萧诉,你应当好好对他。”
“……”
萧诉不作回答,长指撩开了怀中人凌乱的额发,那平日漂亮慧黠的双眼闭着,呼吸像潮湿的梅雨,热又氤氲。
他转身就走,谢铮又道:“他刚刚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所以我才会让你带走他。”
萧诉终于侧脸看他一眼,苏听砚还在他怀中,他只能收敛着他的阴暗和寒意,不过听到谢铮的话,知道砚砚喝醉了叫的是他,胸中的情愫涨得快漫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应,抱着苏听砚上了马车-
喝了太多酒,苏听砚半夜被硬生生渴醒,他咳嗽着,想唤清海。
张开嘴,却发现嗓子火烧火燎,发不出丁点声音,他只能先缓了缓,打算挣扎起身自己喝水。
黑暗里,却有一道人影,就跪趴在床前,安静得像没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