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倏忽一跳,拉回萧诉思绪。
这一世,他会竭尽所能护住砚砚。既然忠心换不来信任,退让换不来平安。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猜忌,那不如……
就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真正推行那些利国利民的法度,是为了让砚砚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抱负,是为了这天下,不再有第二个“苏照”被迫走上绝路。
而他选择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是苏听砚。
他要给他这一整个天下,给他,他们共同期盼的太平盛世-
萧诉回府时夜已深了,本想直接回自己府上,却仍然想去看看那只小狐狸,又让马车绕到了苏府。
苏府一众都还没睡,大半夜在院子里吃涮炉子,聊天逗乐。
赵述言喝多了,本想拉着清宝说点好听的甜言蜜语,却被清宝羞赧地狠狠一脚踩在靴上,痛得当场眼泪直流。
但他心中高兴,喝醉了不管不顾,直接扯开嗓子开始纵情高歌。
魔音入耳,大家集体捂上耳朵。
苏听砚笑骂:“现在是子时,赵小花,清宝踩你音响上了?你嚎什么嚎?!”
但越说赵述言唱得越起劲,几人闹了半天,又转去笑话清绵,说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让柳如茵知道他的名字。
苏听砚问,“清绵,你就这么天天坐着等老婆自己找上门?”
天上难道会掉老婆,想得美呢?
清绵早醉了,晕乎傻笑:“不是的大人,并非如此!”
众人等着他的下半句,以为清绵扮猪吃老虎呢,莫非还有什么后招?
一下句一出来:“属下一般是站着!”
苏听砚:“……”
清海清宝:“……”
赵述言扼腕叹息:“除非如茵姑娘天生喜欢傻子,不然感觉清绵此生娶妻无望。”
看到萧诉来了,几人才稍微收敛一些。
锅气袅绕的暮色中,萧诉坐到苏听砚旁边,两个人一穿鸦青,一穿梨白,像霜似的梨花缀在乌枝上,不一样的气质,却一样的惹人注目。
苏听砚很自然地涮好一片牛肉,蘸好酱料,放到萧诉碟中。
“尝尝,这是我自己调的酱,一绝。”
萧诉吃下,密室中那些沉重的谋算,仿佛都被这一口滋味隔开。
苏听砚问:“如何?”
“你调的,自然很好。”
“这几天你们都察院这么忙?”他又随口一提,拿筷子从赵述言手底下抢了一颗肉丸夹到萧诉碗中。
萧诉“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道:“处理些琐事。你今日如何?范同的案子,后续可还顺利?”
“还行,证据确凿,他翻不出浪花。”
苏听砚想起傍晚厉洵那番突兀的话,看样子萧诉还不知道,那他也就当没这回事,便转了话头。
“行了行了,今夜不聊公事。你喝酒吗?赵小花私藏了一坛不错的梨花白,刚挖出来。”
萧诉看着他有意回避什么的侧脸,猜到些许,掩下波澜:“少饮些无妨。”
苏听砚便让清宝去取酒,酒坛启封,清冽酒香混着梨花气味四散弥漫,给这冷秋庭院增添了几分醉意。
两人对酌,话不多,却自有一股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流淌其间。
赵述言和清宝又开始低声拌嘴,清海无奈地劝架,清绵则抱着酒碗眼皮打架。
炉火噼啪,映着一院子的鲜活人影。
苏听砚本是有心将萧诉灌醉,想撬开那张嘴问出自己想问的,但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轻声道:“萧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萧诉执杯的手略一停顿:“怎样?”
一双风流眼,两只含情目。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大家都在,说说笑笑,平平安安,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身不由己。”
“足够了。”
萧诉失神片刻,下一刻却被苏听砚的杯子抵住了唇。
苏听砚的酒量是真的很好,至少从来没有真喝醉过,再醉也隐约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断片。
但他知道萧诉的酒量不如自己,他要是想灌醉一个人,神仙来了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