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到极致。
后来萧诉将那件里衣收起,苏听砚根本不知道他画了什么,就被悄悄放入行囊带走。
现在苏听砚捧着它,抚过胸前那片墨迹,砚香已干透渗入纤维,形成一支傲雪凌霜的花。
才知道原来萧诉画的,是对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万众瞩目的马车上,嘴里衔的那支花。
隔得那么远,却连一支花都看得如此清楚
苏听砚突然觉得,萧诉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个萧诉……
带着他的一部分,踏雪而行,会不会也觉得,他就在他身边呢?
古代人玩个浪漫也如此迂回,给苏听砚心里落了场春日小雨,倏忽而来,毫无征兆,羽毛一般轻轻地淋。
但还不等他伤感片刻,清绵举着封信又闪身进来。
“无敌的大人,属下忘了,萧殿元还托我给您带了封密信回来!!”
苏听砚心率加快,赶忙接过,郑重打开。
寥寥数字,情深义重。
“东西看完,记得还我。”
“……”
清绵:“大人!怎么样!?萧殿元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很感动??还好属下想起来还有这封信了!”
苏听砚:“……不如忘了。”-
离天明不到两个时辰,一匹轻骑沿着主街一路扬尘疾驰,于夜色下朝苏府奔去。
赵述言将头上的幕篱一摘,敲响了房门。
苏听砚本就没有睡熟,只穿绫袜就去开门。
“查清了?”
赵述言一口气喝干一壶茶:“大人,北境粮道,确实没有封路。”
苏听砚一身雪白里衣,往桌前一坐。
赵述言便又道:“下官派人仔细勘察了关外至幽州的主要官道,又托兵部旧友暗中查问了今年北境各州县的雪情与驿报。”
他面色凝重,“雪是比往年大,但远未到能封死粮道月余的程度。尤其是从云州到幽州这一段,沿途州县组织的铲雪民夫效率颇高,官道虽有积雪,但车马通行无碍,绝不可能将十万大军的粮草困住。”
苏听砚一言不发。
“北境粮道,根本没有被大雪封路。”
陆玄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天陆玄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萧诉去幽州究竟是做什么,但却告诉他,北境粮道根本没有被封。
如今查证结果也与他所说,分毫不差。
“还有,”赵述言继续道,“幽州军中粮草确实吃紧,但并非因为粮道断绝。而是近两个月来,幽州守军接收的粮草数额,与兵部拨付的账面数额,有近三成的差额。这些差额似乎被人从中做了手脚,分批转移了。”
“谢将军到任后察觉有异,急报求援,但消息传到京都时,却变成了粮道被大雪封死,押粮队困于驿站。”
苏听砚语气没什么波动:“直接说结论罢,是不是萧诉干的?”
赵述言将茶壶拿起又放下,几经犹豫,终于点头。
萧诉根本就不是被动奉旨,而是主动设局。
什么“粮道被堵”,就是一个让皇帝派他前往北境的借口。
但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去幽州调查军械案,以他的能力,以及他在京中的势力,根本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而且,陆玄那句意有所指的“我就快要垮台了”,还有那句“你就不好奇,你的萧诉究竟是去做什么了么?”
也似乎是在暗示,萧诉的目标不止是“陆玄”。
“大人?”赵述言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忍不住出声。
苏听砚回过神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派去查探的绝对心腹,无人知晓。兵部那边下官也是旁敲侧击,并未透露真实意图。”赵述言保证道。
“不过萧殿元他……”
赵述言欲言又止:“他真的会……?”
“他不会。”
想起萧诉那“一文不值”的自嘲,想起他谈及朝堂污浊时眼底深藏的决绝,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厌弃的冰冷。
苏听砚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难道那天的醉话,不是情话,而是真话?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