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这么一想,他和孔迹似乎也有相似的地方。
“搬回来吧。”孔迹说。
佟锡林摇摇头:“不用,叔叔。”
“为什么。”孔迹问。
“高考。”这个问题佟锡林回答过一遍,孔迹再问他,他就把这套理由再拿出来重复,“住校不影响学习。”
孔迹这次没有接受他的理由。
“不用跟我撒谎。”他眼睛直视,盯着佟锡林,“不用搬去学校你也能考好,你有这个能力。”
“到底因为什么。”
到底因为什么?
佟锡林不是个崇尚有话说开的性格,很多问题得不到也不该得到答案,从他小时候追着问佟榆之为什么自己没有妈妈的时候,佟榆之的态度就让他明白了这一点。
他不会去问以前那些同学为什么孤立自己,就像现在不会去主动和吴子豪发生冲突。
他从不想问明白孔迹为什么对他好,这么好,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已经成年的小孩带回家养着,给他学上给他钱花,对他事无巨细到过分暧昧的照顾。
就算从那幅画得到了猜想,他也没想过要向孔迹要个明确的说法。
即便孔迹喝多了抱着他喊出佟榆之的名字,他也不打算摊开戳破,不想要解释,只想避开。
到底因为什么,孔迹这样一个人,难道真的看不出一点儿端倪吗?
“因为我不喜欢吃甜的。”
佟锡林突然不想和孔迹玩文字游戏了,他认真的望回去,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不喜欢吃瑞士莲,我觉得很腻。所有巧克力我都觉得腻。”
“奶茶我也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说我和我爸生气时一个样。”
“我不喜欢戴围巾把脸挡住一半,然后你看我的眼神。”
“我不喜欢那幅画。因为我知道画上究竟是谁。”
“连这条手链我也不喜欢了。”
他看向孔迹搭在桌上的手,腕骨上仍戴着他送的手链。
“我不喜欢你总是在我身上找我爸的影子,不喜欢我做什么都能让你回忆起我爸。”
“那天你真的醉到认不出人了吗,叔叔。”
“晚上你来我房间看了很久,你在看我还是我爸,你真的要问我到底是为什么吗?”
佟锡林将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本打算永远不说出口的心事,一股脑全部倾到出来,感受到一股脱力之后的平静。
“因为我是佟锡林,不是佟榆之。”
“我这么说开,算是解释明白了吗?”
孔迹久久的沉默,包间里清淡的香熏味道在二人之间蔓延,明明是暖调的香味,佟锡林只觉得鼻端发凉。
“你那些行为其实很过格,叔叔。”他轻轻吸溜一下鼻子,重新低下头玩手,“碰额头、揉头发都太暧昧了,我是学生,但我什么都懂。你当然更明白。”
“我不喜欢再这样了。”
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说明白就代表再也回不到装聋作哑的过去。
搬去宿舍前在家收拾行李时,佟锡林还在想:如果他自私一点,就这么完全把孔迹当成佟锡林留给他的遗产,用他的钱来保证自己的生活,可能会轻松得多。
但他做不到。
结果就连提出要给孔迹还钱,孔迹的眼神辗转变化,最后撂给他的还是一句——你和你爸果然像。
他或许也知道这句话能刺激到自己。
佟锡林这会儿冷静地想。
那就都挑破吧。省得连今天孔迹来帮他撑腰,他都忍不住琢磨,孔迹究竟是来帮他佟锡林,还是帮一个和佟榆之太过相像的小孩儿。
佟锡林安静的等待,等待孔迹的回答或解释。
可是孔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没露出任何佟锡林以为会看到的表情,仍是那么漫不经心,从姿态到再度开口的语气,无比浅淡地问:“那你想好考哪了吗。”
佟锡林下意识又想抿嘴,这次他忍住了。
“还没有。”他学着孔迹的态度,用平静的口吻回答,“越远越好。”
来上菜的服务员敲了敲房门,推着小车走进来。
周琦也回来了,他在卫生间解决完一把战斗,拿了个漂亮的五杀,冲佟锡林心情愉悦地搓响指。
佟锡林端起杯子侧过头喝水,一口一口往下抿,泡过柠檬片的水酸得喉头发紧,鼻腔和眼眶也酸涩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