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铭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吴淑玲是几岁的时候,只知道自己从小就认识她。
因为前坑和后坑两个村子素有旧怨,平常大家是不怎么来往的,提起来也是没一句好话。
小朋友们从长辈那里继承来的风俗,在路上遇见都得呛呛两句。
吵得多打得多,很多事情其实是不分对错缘由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没有追根溯源的必要,只知道大家相互之间不对付,一年到头要在两个村交界处的“三八线”打二百场架。
陈景铭小时候见吴淑玲,都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半大孩子,没有什么性别观念,打起来管你是男是女,抡着拳头都要上。上不了的也得在边上为自己村里的小伙伴们摇旗呐喊,毕竟里面多数都是沾亲带故的人。
吴淑玲向来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她有一副亮堂堂的好嗓子,不仅加油很有一套,还很会喝倒彩。
陈景铭哪怕在打架,都忍不住朝她看一眼。结果视线一偏移,脸上就挨了一拳。
吴淑玲也发现他看过来,捏着自己的拳头比划两下,大概意思应该是“看什么看,当心我打你”。
陈景铭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刚刚给自己一拳的是她二哥吴培华。
他打小就比同龄人高出一茬,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心想:下次我再收拾你。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毕竟人家是女孩子。一直到他渐渐长大,退出娃娃兵们后,才第一次跟吴淑玲有正式交集。
陈景铭清晰地记得,那是89年的秋末,县里开了家电子游艺室,摆上了几十台游戏机。
一时之间什么录像厅、旱冰场、桌球室通通失宠,人人都往这新鲜玩意里挤。
他也不例外,有时候逃课在里头窝一整天。
和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因此时不时还有拿着棍子来找孩子的家长们冲进来。
不过陈景铭看到吴淑玲进来的时候没想到她也是,只觉得她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是五官等比例地放大,像是春日的花骨朵。
她约莫是刚从学校里出来,还背着书包,两只大大的眼睛四处转,目光最后定格在陈景铭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笑得可真是艳若桃李,叫十三岁的陈景铭心跳漏一拍,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过来,心想:她也记得我吗?是要跟我打招呼吗?
他不自觉地正襟危坐,然后看着她越过自己,拎着他旁边人的后领骂:“吴培明,你想死是不是!”
被叫做吴培明的小孩下意识地抱着头,认错认得很流利:“阿姐我错了。”
吴淑玲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就讲这个讲得最快。”
吴培明知道这是轻轻放过的意思,嘻嘻笑着站起来,拎起放在地上的书包,:“回家回家。”
他没注意到拉链是敞开的,这么一甩里面的东西全跑出来,正砸在相近位置的陈景铭头上。
姐弟俩愣了一秒都开始道歉,吴淑玲急急道:“你没事吧?有没有碰到哪里?”
陈景铭当然摇头,又讲两句没关系,看着他们姐弟俩走。
那点看到漂亮小姑娘的悸动也随之而去,淡得不剩一缕青烟。
只不过风一吹,又燃起来。
第二次见面还是在游艺室,吴淑玲一个人坐着玩游戏。
陈景铭比她来得晚,明明有很多空位,还是选择坐在她旁边。
余光看她大概不是很擅长,一味地跟操作杆较劲,结果连第一关都过不去,捏着游戏币嘟嘟囔囔。
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景铭比平常更拿出十二分的胜负欲,听见通关的欢呼声,微不可闻地松口气,发现吴淑玲果然悄悄看过来了,扁扁嘴小声道:“怎么人家都这么厉害,就我不行。”
然后又投入一个币开始新的一局游戏。
她玩到一半,有个男生在后面提示:“你跳起来,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