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漾低着头,掰着手指,犹犹豫豫:“他……他骂我是没爹娘的狗杂种。”
其实这种话她听过很多次,基本都是从梅媞嘴里骂出来的。
每当她喝醉酒了,或者心情不好了,就会把舒漾拿来当出气筒,一边用嫌弃厌恶的目光打量她,一边嘴里骂她扫把星,短命鬼。
骂得多了,凶了,舒漾也会忍不住跟她打起来。
可十多岁的孩子总不是成年人的对手,舒漾时常落于下风,被她擒住双手,用尖锐指甲在她身上使劲掐,掐得她眼泪汪汪嚎啕大哭为止。
这些都是费理钟出国时发生的事。
每年寒暑假,费理钟不在的时候,舒漾就会被送到梅媞那儿和她暂住几个月。
梅媞不敢动狠手,她最多只能对着舒漾大腿,手臂,或者小腹处肉多的地方掐。
掐得疼,又不会留下痕迹。
舒漾本想告状的,却在看见费理钟回来时阴郁的表情,又不敢多言。
他已经心情很差了,不想让他更差。
小小的她,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随机应变。
后来她知道梅媞惯用的伎俩后,她总是故意利用破绽,在她伸手掐过来时,抓住她的袖子,轻而易举地躲开。
开始她是躲的,后来梅媞却打不过她了。
有时候梅媞也要被她揪着头发摁在沙发上,被她冷嘲热讽俯视:“梅阿姨,我再怎么贱,也没你当年爬别人床当小三贱呢。”
梅媞最听不得人说她当小三。
她总爱狰狞着双目,为自己辩解:“我怎么是小三,两情相悦算什么小三,他要是不心动我还能有机会吗?”
他自然指的是费长河。
可谁都知道,那晚是梅媞给他下药,让他稀里糊涂与她春宵一度。
至于费长河后来到底动没动心,其实都不重要了。
他走得太突然,连梅媞都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舒漾又成了孤儿。
从前是名义上的孤儿,现在倒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只是没想到,那些从同学口中说出来的词语,比梅媞杀伤力强百倍。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却还是感到难过。
多了份羞辱,多了份鄙夷。
还多了份划清界限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费理钟静静凝视她的脸,又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她迟疑着:“……李念真。”
费理钟已经站起身,披上了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舒漾眨着眼睛揪住他的衣角:“小叔,你不会是想去教训他吧?”
“当然得教训。”费理钟微微笑了笑,眸光带着冷意,表情更是不容拒绝,“这种没有教养的孩子,我要亲自去问问校长,他是怎么把人放进来的。”
见他认真的样子,舒漾知道他大概率要去找校长了。
虽然上回他才刚找过一次校长,从此让她体育课变得异常轻松,现在这次谈话不知道又要变成什么样。
或许明天她就见不到那个男生了。
不过结果只会比想象的更严重。
“小叔,你这是溺爱,过度保护。”舒漾咬着唇反驳,心里却想,费理钟总是爱扮演那个白脸人,好像做什么事都很坏,可她却偏偏很喜欢。
既矛盾又复杂。
既忐忑又欢喜。
费理钟低头看着她,看着眼前个头才及腰部的小女孩,单手就能捞着坐在大腿上的小女孩,跟瓷器一样漂亮白净,皮肤光滑柔腻,手腕上却有两道不明显的抓痕,一看就是跟人争执时留下的痕迹。
费理钟凝视半晌,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揉着她的手腕慢悠悠说:“舒漾,随便打人是不对的,但如果是保护自己的话,下手可以更狠点。比如这里,这里,往要害打,这样容易显疼,懂吗?”
他朝自己的颈部,腹部指了指。
他又指着自己的胯部:“尤其是这里,记得往狠了踹。”
舒漾扑闪着明亮的眼睛:“小叔,你在教我打架吗?”
他却似笑非笑,掐着她的下巴沉声警告道:“我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不是让你去伤害自己,舒漾。”
“可是,不是有小叔保护我吗?”
舒漾笑起来,贴着他的腰,小小的脸仰望着他。
费理钟垂眸俯视她,看着那张乖巧白皙的脸,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要是我不在呢?”
“小叔才不会不在呢。”她的笑容天真又灿烂,“我要和小叔永远在一起。”
那个男生究竟怎样了,舒漾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就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