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与里屋隔着道巨大屏风,更完衣的少年,还是没歇下,他心不在焉坐在榻中,半撑着身子,歪头探出阻挡视野的屏风。大抵又觉得这姿势不舒服,江叶尘干脆把被子团起来,整个往上面一枕,单手托腮,就那么堂而皇之凝望外间的人,无他,只是总觉得这幕似曾相识,如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岁月里上演过千百遍。
桌案,姿态端方的男子,提笔批阅门中杂事,侧脸落在明烛孤灯里,愈发显得玉骨冰姿,如月中聚雪。
那人仍垂眸,边过目奏本边淡声发话:“怎么还不睡?看什么?”
“灯下看美人。”
少年不假思索的话落地,白衣男子缓慢抬起脸,神情竟难得有半分怔然,师徒二人就那般相顾无言,静默横亘,房中愈发陷进片诡异氛围。
江叶尘敛神捂脸,口速快于脑速的下场,往往就是这么语出惊人,看吧,都把师尊整沉默了。
片刻宁静后,他听到道很淡的笑:“没大没小。”
调戏师尊,确实没大没小。
更可怕的是师尊貌似还误会了,误会成需得靠朦胧的烛火方能体现出美感,说白了就是你长得不怎样,但在灯下看,还挺美。
那人煞有其事遂他意,颇为认真端详而来,自惭形秽,言真意切,不似作假:“为师确实不如你。”
完了。
误会大了。
江叶尘急忙摆手解释:“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师尊也不介怀,大方道:“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前两日还有几位掌门宗主话里话外试探为师,说天衍派有位小仙君不得了,再世洛神似的,风华绝代,自家那不成器的小女远远瞧见一眼,半天走不动道。”
江叶尘:“……”
他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再聊下去自己怕是得被师尊推出去联姻,英年早婚,余光瞄见那盆花已经完好无损放在书案一角,便没话找话转移视线:“师尊喜欢养花么?”
“养花?”
秋月白侧目睨向那株花,眸光悠远,停顿好半晌,思绪似才从陈年旧事中归位,“从前有个小骗子,给了为师一颗种子,说来年开春长出天竺葵,他就回来。”
安静聆听的江叶尘不解拧眉,神情认真,指出疑点:“可这花也不是天竺葵呀。”且他觉着天竺葵寓意也不好,貌似在一些凡间传言中,天竺葵的花香是用来安抚亡魂的。
“那个人又为什么骗您?”
闻言,秋月白再次从朦胧烛光偏过头,静静注视江叶尘片刻,轻笑一声,没再多言:“歇吧。”
说话间点起炉安神香,又熄灭书案的罩灯:“为师就在外面,有事唤我。”
屋内光线暗下好几度。
少年乖巧缩进被褥里,不知是得益于屏风外的人,还是安神香起的作用,江叶尘心尖没来由腾起阵阵安心,不消片刻,便沉沉睡着。
吱哑一声,半掩的房门钻进只狗头,黄犬蹑手蹑脚来到榻边,乌亮的圆眸盯向秋月白又瞥瞥江叶尘,似在征求什么。
秋月白轻轻颔首。
黄犬却在卧榻之侧徘徊,不知是在顾虑什么。
秋月白神色平淡扫视狗爪,了然捏诀,肉垫上的泥尘霎时消失,连带浑身毛发都洁净无比。
黄犬心满意足拱着脑袋蹭蹭白衣男子大腿以作答谢,小心翼翼跳上榻,松软的大尾巴圈住少年裸露在被褥的脚踝,窝在少年腿边,陪着对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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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
江叶尘半边脸埋在枕头,双手环抱暖融融的大黄狗,仍在酣睡。
“江叶尘。”
冷寒的嗓音,似泡过冰水,把梦中人惊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