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鹤,苏云野的胞兄,排行老大。老二叫苏云游,苏云野是老三。先帝在任的某段时间内,她们三兄弟先后在先帝面前崭露头角,封为太师、太傅、太保。
位列三公,风光无限。
之后因为一些事情,苏云野离开了皇宫,苏云鹤、苏云游没走,一直在宫中待到现在,这个小皇帝也是由他们二人一手教养长大的。
苏云鹤身为两朝帝师,他怀揣忧国忧民之心,想用命求皇上浪子回头,做个明君。
当初在弘文院时,状元和今上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那时他们善学好问,心地善良,是人人称是的‘并蒂双莲’。
如今一个成了没有实权的天子侍郎,一个做了不理朝政的无道帝王,把这盛世搅弄得污浊不堪。
徒不教,师之过。他只觉得自己有愧于先帝所托,有愧于盛乐黎民。
秋风冷瑟,太师就这么跪着,皇上心知他的意图,不肯见他。
往日的谆谆教诲和师生之情像是雨中的飘絮,被打下来,就再也飞不动了。
状元霍祈安听说了此事,拿了厚外袍急急赶来,跪在太师身边流着泪给他裹紧外袍,道:“先生,你走吧,你走吧……”
太师混浊着眼睛,满目苍凉地问他:“孩子,陛下到底为何变成如今这样啊?”
霍祈安喉头酸胀,不知该如何作答,也被胸中的无奈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忠骨活在佞世,各个心中都憋闷着,痛苦着。
好半晌他才缓过一口气,只继续重复着:“先生,求求你,求求你走吧。”
太师眼球浑浊,扁瘦的身材在秋风中像是一具枯叶。明明才五十多岁,但因太过操持,积劳成伤,现体弱多病,骨瘦如柴,打眼儿看起来倒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孩子,盛乐有如今这般不易,八年前大水,城墙坍塌,先帝仅仅是为愉都百姓做主,就屠了当时工部全族。用尽手段,殚精竭虑,方治理出清明盛世,如今不过两载光阴,朝中…朝中……”
唉,两年光阴……十年树高楼,旦毁一朝夕——
他坚毅地跪着,脊背如松,脸颊流下苍凉的泪,“我作为陛下的老师,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堂逐渐腐化。徒不教,师之过。今日我在这里,求陛下见我一面,求陛下能做个明君啊!!!”
太师孱弱的身子骨在秋风下战栗。声嘶力竭地表达自己的一腔爱国心。
霍祈安又何尝不知太师的无奈,他心像刀绞一般疼,可他一个天子侍郎,并无实权,皇上又听不进谏言,他什么都做不了……
正悲伤时,倏然听到有人踩碎落叶的声音。
“谁?!”霍祈安警惕地看向四周。
“见过太师、侍郎大人。”
傅彩霞、陆砚尘二人身着宫仆服饰自银杏树后走出,绕过花坛,走近了霍祈安跟前儿。
“你们是哪宫中人?皇宫岂容你们随意走动?”
霍祈安斯文用袖袍擦了眼泪,这个温文尔雅的侍郎大人的眉间带上了怒色。
“小女户部尚书之女傅彩霞”
“草民陆砚尘。”
两人前后答话。
“即是官家儿郎,无召进宫,且不怕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罪名。”霍祈安一身的书卷气,连发怒都带着些书墨香。
“大人,抱歉。”傅彩霞面不改色,笑道。
“我二人受人所托入宫,有言于太师,方才无意听到大人谈话,在此赔个不是,还望太师与侍郎莫要责怪。”
顿了顿,露出谦卑之色,“只闻方才谈话,倾慕太师赤胆忠心,也心觉侍郎大人也乃高风亮节之辈,想必也不会揭发我二人吧。”
傅彩霞谦卑知礼,又将温文儒雅之辈捧得高高的,堵上了他的嘴。她人不大,却将玩弄人心,察言观色这套学得明明白白地。
霍祈安抿了抿唇,话还未出口,跪在一旁的太师倒先开了口:“二位寻我有何言相送?又是受何人所托?”
傅彩霞瞧了一眼一旁的霍祈安,压低身子在太师耳边道:“太师,我二人师接苏云野。”
太师闻言,原本麻木浑浊的眼神中泛起一缕亮光:“你说什么?”
傅彩霞起身面对一旁的霍祈安,恭敬道:“大人,可否借太师一言。”
“无妨,小姑娘直说便是。”太师又不等霍祈安反应接话道,眼神中多出了更深的无奈。
见状,傅彩霞也不多争辩了,直言道:“我们先生有二言。一道‘无怨今生白衣卿相,来年自为山间野游,云鹤九霄。’”
野、游、鹤、太保大人一语双关,太师闻言眼眶已经微微有了泪花,等着第二言。
“二言‘落坟不会见新草,诗园白堕相顾言。兄长,我不敢见你一面。’”
太师听后,哭了,哭着哭着又像是着了魔一般,笑了……
“无怨今生白衣卿相,无怨……”
他轻喃着,忽然咳咳地咳了两声,不知是不是被情绪堵了嗓子,失了声音:“今生失利,岂敢盼来生。”
“老师……”霍祈安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大抵猜出这两言便是一位先生珍视之人送他的最后一程了,立马跪倒在地上,跟着痛哭。
人生最痛苦之处便在于‘无能为力’四个字了吧。
傅彩霞二人瞧着眼前场景心中也不大自在,都暗自在胸腔中堵着一口气。
“他一直在愉都?”太师稍稍恢复了些情绪,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