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落在孟元晓手中的画上,画轴右下角落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他语气压制着怒意,“圆圆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是你的画作,还特意落下你自己的印章。”
那日在茶楼,孟元晓犹豫许久,还是在画轴上落了印章。
认得这个印章的人不多,就连她母亲和大哥都不知晓,只明月和黎可盈见过。
之前她觉得好玩,送到书肆售卖的那几幅画,用的便是这个印章,除此外,这枚印章极少示人。
想考画师,却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孟元晓总归不甘心。
所以那日在茶楼里,她安抚自己,既然不能以真名示人,那落个印章总可以吧?反正也不会被人认出。
谁知竟会被陆二郎认出。
是了,陆二郎买了她画的扇面,扇面上便盖了这个印章。
孟元晓心砰砰直跳,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崔新棠嗤笑道:“前年仲秋宴上,在长公主府圆圆作的那副画,是不是也落了这个印章?”
“当初那副画长公主亲眼看过,还单独将你的画留下。圆圆还觉得,这幅画被递到长公主跟前,长公主果真会认不出,是出自你的手吗?”
孟元晓:“……”
崔新棠垂眸看她半晌,低头拂了拂衣袖。
他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若非陆二公子告诉我,我倒果真认不出这是圆圆的画。不过我认不出,陆二公子却能认得出。即便没有印章,想来他也能认出。”
“听闻陆二公子手中有一把极为宝贝的折扇,整日不离身,先前不知何故险些被人染了脏污,素来温润如玉的陆二公子,头一次与人翻脸。”
“陆二公子的那把折扇,我偶尔见过一次,若我未记错,那把折扇一角,落的便是这枚印章。只是若是被人知晓了,不知会如何猜想。”
孟元晓:“……”
“圆圆怎不说话?”崔新棠垂眸看着她,面色终于冷下来。
“我先前只当你贪玩任性,却不想你胡闹起来,如此不管不顾。那晚我同你说的话,圆圆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怎就胡闹了?”孟元晓又气又委屈。
他辛苦,可她也累了一日,他回来不曾过问一句,张口便斥责她。
“那晚棠哥哥你说了什么?你只是怕我再提林家的事,烦你,所以你干脆躲出去了。”
“我丢在书肆售卖的扇面,陆二郎买了去,都会仔细爱护着。可是棠哥哥我特意给你画的折扇,棠哥哥你转头就给丢了,这又算什么呢?”
“于棠哥哥你来说,不过是一把折扇,就像林管事送回来的那个镯子,棠哥哥你觉得不过一个镯子,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可对我来说不是的,那把折扇是我第一次送棠哥哥你的礼物,我一笔一划仔细画了半日,画得满意了,才亲自出去寻了师傅,请人制成折扇。”
“想到那把折扇能一直被你带在身上,我便开心。”
孟元晓委屈得厉害,即便努力隐忍着,眼圈儿还是红了。
崔新棠眉头蹙了蹙。
片刻后他道:“你如此胡闹,将画递到国子监,为何事先不曾同我提过一句?”
“我问你,你会同意吗?”孟元晓吸了吸鼻子,不愿在他跟前掉眼泪。
“我是没有告诉你,可棠哥哥你的事,你有告诉我吗?你出公差这样久,有和我说过吗?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二婶告诉我,我到今日恐怕都不知道。”
“……”崔新棠怔了怔。
略一顿,他抬手想替孟元晓擦掉眼泪,孟元晓扭头避开。
崔新棠看着她,语气稍稍温和些。“那日是临时接的差事,来不及回府告诉你,后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便也没有再遣人特意同你说一声。”
“是吗?”孟元晓抿唇问。事情过去许久,即便心里仍十分在意,她也不想再同他计较。
“嗯。”崔新棠道。
孟元晓心里闷得厉害,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
僵持片刻,她闷头收好画轴,转身便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崔新棠却喝止道:“回来!”
孟元晓骇了一跳,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圆圆要去何处?”崔新棠问。
孟元晓不说话,崔新棠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画轴上,沉声道:“把画轴放下。”
孟元晓拧了拧眉,下意识将画轴藏到身后。
崔新棠抬眸看她,“圆圆还想把画再递到国子监?”
孟元晓紧紧抿着唇瓣不答,崔新棠耐着性子又道:“放下。”
声音愈发冷了些,面色冷峻,比那晚更要难看。
孟元晓头一次见到他这样冷脸的模样,面上闪过错愕,一时呆在原地。
许是察觉自己方才的语气过于重了,崔新棠闭了闭眸子,压着怒气道:“圆圆你如何胡闹,棠哥哥都能容忍你,除了此事。圆圆可知,你的画被递上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说罢,不等孟元晓开口,他缓缓道:“不仅崔府和孟府的颜面受损,你的画一旦被递到长公主面前,圆圆信不信,长公主必会选中你?”
“到时再由不得你反悔,否则就是欺君之罪。图画院虽设在国子监,但凭你女子方便出入宫中的身份,这个差事大半时间恐怕要待在宫中,为长公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