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眼一看,店内装饰随性浪漫,灯光朦胧,店内的音乐近乎让人注意不到般平和异常。陈青青邀请蒋淮坐下,蒋淮被那私密宁静的氛围触碰,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很抱歉,”蒋淮没有动筷,而是略带苦涩地说:“突然约你出来,你肯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陈青青挂着那股似有若无的笑,没有拆穿他:“有人请吃饭有什么不好?”
“嗯…”蒋淮别过眼。
餐食已经全部上齐,蒋淮卷着那团意面,只觉完全无法下咽。他呼吸一滞,猛地抬起眼看向陈青青。
“怎么?”
蒋淮慌忙躲开她的视线,掩饰着说:“没事…”
他只是突然明白“进食障碍”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陈青青放下餐刀,托腮略带深意地看着他。蒋淮感受到她在催促,斟酌了半晌,他极其突兀地说:
“你之前为什么那样说?”
“哪样?”陈青青追问道。
“你说,我把自己骗了。”
蒋淮揉了把头发:“你说我假装自己是直男。”
“你真的想知道?”陈青青的眼神一动不动,像个能洞穿一切的牧师:“蒋淮,你的内心做好准备承受真相了吗?”
蒋淮一滞,没想到陈青青会用这种词。而在此之前,他和陈青青的关系只比完全陌生好一点。
他真的堕落到这种程度吗?
真的可悲到这种程度吗?
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同事,竟成为了他病急乱投医的对象。
“你为什么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蒋淮遮掩地说:“我们没怎么说过话吧。”
“蒋淮,人的行为本身就会说话。”
陈青青道。
蒋淮抬眼看她,不解地凝望着她。
“我看得出你对你那位‘朋友’的在乎。”陈青青笑了:“但是,有很多扭曲的东西充斥着你,同样充斥着他,所以你们的关系才会那么奇怪。”
“你…”
蒋淮不知从哪翻起一阵反感的情绪:“你了解我们什么?”
“‘我们’?”陈青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是你请我来的。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我能给你某种答案?”
蒋淮浑身一震,想到许知行对他过的话:
——初中时我们的关系即便那样,你也没有真正放下我,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吗。
“是吗…?”蒋淮不确定地说:“是吗…”
是吗?蒋淮?真的是吗?
蒋淮低下头,用双手捂住头:“我真的不知道…”
“这段关系一定令你很痛苦吧。”
陈青青脸上挂着某种程序性的、安慰的微笑,又道:“想爱爱不下去,放又无法放手。”
蒋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这和许知行说过的一样。
——想忘忘不掉,想放放不下;痛没有痛到去死,不爱了也没有比原来更幸福。
可蒋淮直觉地感到,爱绝对不是这样的。
至少,他蒋淮理解的爱绝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蒋淮尽可能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他说到这儿,心理的防备不经意间脱落:“他好像更擅长忍受痛苦,而不是直面幸福。”
“是吗?”
陈青青说。
“可能不是吧。”蒋淮下意识说:“只是我带给他的痛苦,多过幸福吧。”
“蒋淮,”
餐刀反映出某种不合时宜的冷硬的光,和店内整体的灯光截然不同,蒋淮下意识捕捉那道尖锐的光,好像是某种能顺着血管滑进他体内的珠子——珠子里包含着的,是他渴求的答案。
蒋淮抬眼看她,用微蹙的眉头追问。陈青青合眼,笑了一下:
“你不觉得人类很可悲吗?我们每个人出生时,都是赤裸地被从母亲的体内强行剥离的。我们最初的感受只是冷,好像被扔进了一团冰水中。”
蒋淮牢牢盯着她,嘴唇微抿。
陈青青又说道:
“我觉得人一生追求着的,都是一种回到母亲子宫般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