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呼吸急促,尽可能稳定自己的语调:“我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你要回去我们就回去,但必须等你平静一点,好吗?”
许知行的抽泣轻了一点,蒋淮趁胜追击:“不是你的错,和你没关系,是我不好,我应该提醒你拿药,是我不好。”
许知行的呼吸停了一下,蒋淮见状,马上拿出手机打给地接社的朋友:“你等等,我会想办法的,你等我。”
说罢,胡乱地与电话那头的人交代了几句,又回过头来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医生开的电子处方,英文版的?”
许知行沉默地摇摇头,发丝在他下巴处蹭了蹭,显得很脆弱。
“好,好,没关系,”蒋淮回头对他说:“我请他们买助眠的药过来好不好?”
蒋淮用手心摩擦他的手臂,试图唤起一点他的体温:“我会陪着你,彻夜陪你,你不会有事的。”
许知行的呼吸不再那样急促,蒋淮鼓励他跟着自己一起深呼吸,许久,许知行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卸了所有对抗的外壳,宛如一只新生的小猫,乖得不可思议。
“你会没事的…”
蒋淮将他拥进怀里,用心脏感受着许知行的心跳,隔着胸腔,那枚心脏像颗跳动的小马达,噗通噗通地,汩汩地冒着血。
“我在你身边…”
蒋淮吻上他的额头,喃喃地重复:“我在你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等许知行情绪平复时,似乎已近午夜。许知行哭累了,双眼始终合着,将脸浅浅埋进他怀中,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蒋淮兑现了承诺,准备陪着他一夜不合眼。
午夜时分,许知行终于睡着了。
蒋淮一手拍他的背,一手将他揽得很紧,许知行的呼吸像悠悠的海浪,又轻又软地扑在颈间。
蒋淮数着他的呼吸,太阳穴紧的发痛,过度的刺激叫他头痛欲裂,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平和地随着许知行一起躺倒。
到深夜,蒋淮终于浅浅地睡了一阵。
他梦见很模糊的幻影,看不清是什么形体。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腿间蔓延,带着冰凉的触感。
蒋淮猛地从梦中惊醒,一手揪住了那东西。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难以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许知行面无表情地伏在他腿上,一手被他揪住,神色称得上麻木。
“你…你要做什么?”
蒋淮心乱如麻,眼前的许知行令他感觉无比陌生,完全想不到许知行究竟想怎样——
在那样急促地发泄了一回,崩溃地在他怀里大叫“要回家”,眼睛哭肿的许知行为什么现在在做这种事。
蒋淮的心沉了又沉,似乎坠进一片冰海中,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你要做什么?许知行。”
他的语气平复了些,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凉意。
许知行坐起身,眼神带着某种麻木。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没说一句话,只剩汩汩流动着的温泉水,偶尔发出轻浅的波浪声。许知行面无表情地望向温泉的方向,突然开口:
“你不是想泡温泉吗?”
蒋淮一滞,他从没向许知行提出过泡温泉的事。
许知行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一起去吧,行吗?”
蒋淮一愣,登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许知行的话中之意让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似乎他从不相信蒋淮对他所谓的“真心”。
宁愿将一切都推到最开始的“和你试试”上。在许知行眼中,蒋淮想要的也不过是“试试”而已。
试完了,这段关系就该结束了。
蒋淮起身将人按回床上,语气略带强硬:“我不会去,至少现在不会。”
许知行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说:“这样吗。”
“如果你害怕,我会一直陪你的。”蒋淮有些不自然:“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你可以随时把我叫醒,我说到做到。”
不知静默了多久,许知行不再有任何动作,乖乖地躺回被褥中,呼吸重新变得规律平和。
蒋淮一手将他揽近了些,思索着晚上的事,天蒙蒙亮才再度入睡。
日出是看不了了,好在前一天看了日落,还不算太遗憾。小樽的雪融化了一些,但仍是白乎乎一片,叫人很欢喜。
许知行前一日哭得双眼红肿,不得不戴了副墨镜。日光温暖,洒在雪面上,美得不真实。
蒋淮的心被昨夜的事搅得一团乱,开始变得无法识别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他想他还是完全不了解许知行——
离他越近,越不了解;越想了解,越容易被他灼伤。
或许这就是许知行说的“当不成恋人,就不会有难堪的结局”。
蒋淮从混乱中抬起眼,看见许知行那条浅蓝色的围巾,流苏在空中随意地摆了两下,显得很轻盈。不知为何,蒋淮的心又坠了一坠。
许知行转过身来,立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日光洒在他的发丝间,莹莹的光像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蒋淮浑身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