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与刘乐铃重新收拢了那些合照,将它们放在衣柜最顶层,许知行永远也不会知道。
自此,许知行的存在与童年的玩具一样被永远封存在某个角落,象征着他无忧无虑童年生活的逝去,也象征着少年时代的起点。
在那时,蒋淮隐隐有些期待见到许知行。
他期待两人的关系真正发生转变,正如他期待自己早早终结“小屁孩”时期,真正成为一个男子汉一样。
可惜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12岁那年,蒋淮被分入同区域内最严格的初中,在那里的第一学期,他并没有见到许知行。
许知行也不再来他家,似乎他自己家的问题已被彻底解决:他不再是需要刘乐铃收留的小孩,自然不需要再见到蒋淮。
然而第二学期,蒋淮就在班里见到了他。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时的许知行异常冷漠。
他不理会蒋淮任何行为,仿佛决心要将他当作空气。
蒋淮嘲讽他,他也一言不发;蒋淮向他搭话,他只是默默侧过身,快步离开;蒋淮甚至想向他示好,许知行却始终目不斜视,一点眼神都不分给他。
更重要的是,许知行似乎完全不想跟他斗了。
少年蒋淮第一次因人际关系忧愁,以至于刘乐铃都看出了什么。
“蒋淮,你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刘乐铃主动关心他道:“遇到什么事了?”
蒋淮思索片刻,旁敲侧击地问:“我在想许知行的事,许知行现在、”他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住哪?”
“许知行?”刘乐铃笑道:“问他干嘛?”
“哦,”蒋淮有些局促:“就问问。”
“你想他了对不对?你们以前总是一起玩,关系那么要好,那时多开心啊。”
“我没有。”
蒋淮的话比脑子快:“我什么时候和他关系好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从小就讨厌他,讨厌死了!”
小孩总觉得用夸张的语句能证明自己话中真假,彼时的蒋淮也不例外。
如果是平常,刘乐铃一定会训斥他“好好说话”,但那天,刘乐铃一怔,随后垂下眼,手中的筷子虚虚地扒了扒碗里的饭,一句话也没说。
蒋淮立刻就意识到不对,追问道:“他怎么样?”
刘乐铃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有些斟酌:“蒋淮,许知行的妈妈要再婚了。”
“再婚?”
蒋淮小小的脑瓜里怎么能理解这种概念,于是忙追问她:“什么再婚?”
“欸,”刘乐铃遮掩着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你过好自己的就行了。”
“我不。”
蒋淮气鼓鼓地说:“我今天必须知道。”
刘乐铃用手抚了把脸,彼时的蒋淮还读不明白她脸上的挣扎,只是屏了口气等着,似乎这样就能将刘乐铃吓住。
“其实,”刘乐铃解释道:“许知行的父母离婚有段时间了,之前他妈妈一直在创业,所以他才老是来我们家。”
蒋淮似懂非懂,见刘乐铃又接道:
“最近他妈妈的公司已经很稳定了,加上这个男朋友也交往一段时间,所以就决定再婚了。许知行也见过他继父几次,嗯…”说到这儿,刘乐铃似乎在搜寻脑中的记忆:“他妈妈没跟我说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正大人的决定已经做了。”
蒋淮猛地站起身,嘴巴张大了,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他好像要为许知行说话,但稚嫩的大脑想不出到底该说什么,也不知自己是什么立场,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大人很过分——
大人很过分。
刘乐铃揉了把脸,母子两人停顿了许久,刚装好的客餐厅里只有那个00年代的时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刘乐铃不知内心挣扎了多久,终于,她谨慎而忐忑地开口:
“蒋淮,其实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不听!”
蒋淮飞速打断她。
他转身冲到玄关,不管刘乐铃还在背后喊他,行云流水般踩上自己的鞋,将门一开就冲下楼。
彼时他们家还住在步梯的房子里,蒋淮三步并作两步,一步跨越几阶楼梯飞速冲到一楼。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下楼去找许知行,在小区花园里——
蒋淮来到一楼渐渐停下脚步,他听见耳边自己急促的喘息,心脏如雷鸣般的鼓动。他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直到打开门,才恍然意识到:
许知行不会再回来,他们也不可能再如童年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