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许知行的声音哑了很多:“我不要…”
“不要?”
蒋淮回过头:“在这里你一定很难说,是吧?走,我们换个地方。”
“蒋淮…”
许知行的态度彻底软了,一边挣扎,一边无助地说:“不要这样对我…”
蒋淮回头看他,见他的脸在逆光下十分模糊。他不懂,许知行为什么将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好像他要吃了许知行一样。
怎样?到底是怎样对他?
他还没做什么,许知行已经恨不得举手投降,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如果是许多年前,蒋淮和他斗得起劲的时候,这样的许知行一定令他很受用。
只可惜,他如今并不感到畅快,也不觉得舒爽。
蒋淮将他推进车里,许知行大概反应很慢,等他想下车时,蒋淮早已发动了引擎。车门锁得死死的,许知行将手搭在把手上,只犹豫了两秒就放弃了。
车子朝蒋淮家一路驶去,许知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许知行,”蒋淮一边思索,一边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忘不掉陶佳。”
许知行没有反应,但蒋淮知道他在听。
“陶佳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哪怕是现在,我也觉得她是无可替代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你忘不掉她是正常的。”
因为忘不掉陶佳,才会单身那么久。
不知为何,话音刚落,蒋淮忽然预感到许知行要说什么。果不其然,许知行嗓音略带沙哑地说: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是啊。”
蒋淮很坦然地说。
“你一直都这样。”
“你说的没错。”
许知行彻底不说话了,蒋淮知道他接不上这种话。两人沉默许久,只有音响中舒缓的纯音乐在流淌。蒋淮不知想到什么,突兀地笑了一下。
许知行大概从中察觉到了羞辱的意味,便又带刺地回道:
“忘不掉陶佳的人明明是你。”
许知行十分肯定地说:“是你自己忘不掉,才会将它投射到我身上。”
“你又错了。”
蒋淮笃定地说。
许知行终于转过头看他,蒋淮来到路口,停下等绿灯。
他回过头与许知行对视,尽可能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刚才你那样说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忘不掉的不是陶佳。”
“什么…?”
许知行又死机了。
绿灯亮起,蒋淮淡淡地发动汽车,语气平淡:“我的感受说到这儿了,该你了。”
许知行抿唇,重新窝回座椅上不再接话。
在许知行说爱他后,蒋淮顿觉明朗,一切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许知行呛他、刺他、攻击他,不过是出于某种不可被宣之于众的,不能被看破的隐秘感情。
一旦蒋淮提到某个特别的女孩,许知行哪怕没有力气,也要生出力气来吃醋——
一切真相竟那样明显,而蒋淮竟浑然不知。
他微微撑住脑袋,控制不住地又笑了一下。许知行没有反应,蒋淮瞥了瞥他的方向,看见他裸露的耳朵尖像番茄一样红。
此时此刻,他非常明白,忘不掉陶佳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陶佳,不过是某种障眼法——叫蒋淮被自己蒙骗了如此多年。
在这段看似恶俗的三角关系中,他真正忘不掉的人,是许知行;而许知行忘不掉的人——
街灯一盏一盏地闪过,车内十分昏暗,间或打在两人脸上。蒋淮将音量调大,正好播到他很喜欢的一首抒情曲。他忍不住跟着轻哼起来,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将它听了那么多次,唯独在今晚,蒋淮才有了真正理解它的感觉。
有关许知行的一切如同一张尘封已久的唱片,是过去送与他的礼物。他早该在很多年前拆开,不知为何拖到了现在。
可无论如何,当这个礼物重新回到他手上时,蒋淮心中感到的,竟是远离他许久的——
某种秘而不宣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