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阵,蒋淮的心居然逐渐平静——在惊慌、恐惧、错愕与厌恶后,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着他的身体,令狂躁的心跳逐渐平息。蒋淮的注意力不再放于屏幕,出神一般想到许知行的脸。
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蒋淮知道他或许真的病了——
或许真的病了。
想着许知行说的那句话,他浑身猝然一松,倒进了床铺里。
比起解释,蒋淮知道许知行更需要的是道歉。
第二天他如法炮制,拎着两袋礼物出现在他门口。许知行不知是提前知道又或是决心要躲他,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蒋淮拎着礼物,疲惫地回到家中。
在那个小家里,只有鱼缸里那盏五颜六色的灯在等他。
蒋淮走到鱼缸前,平静地喂了饵食,蹲在那儿盯着鱼看,好一会儿才起身。
第二天他在刘乐铃家中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蒋淮拿着东西来时,刘乐铃正刚打完针,护工刚走没多久。刘乐铃有些昏昏沉沉,拉了张毯子躺在沙发上,将自己裹得像个蛹。
蒋淮的心猛地一坠,撕扯得无比疼痛。忙脱了鞋上前看她的情况,刘乐铃眼都没睁,只小声喃喃道:
“蒋淮啊,是蒋淮吗…”
“妈,是我。”
蒋淮将脸贴近她的手,任她用指节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刘乐铃笑了,轻咳两声,要蒋淮扶自己起来。
“你身上疼,不要起来。”
蒋淮哑声道。
“没事儿。”
刘乐铃好久没那么高兴,苹果肌都快飞到天上,咯咯地笑:“快去厨房帮忙。”
蒋淮以为是阿姨,便应了一声:“欸。”
走进厨房时,里头的人却叫他始料未及。
许知行显然也是下班了过来的,身上的西服衬衫还没解,袖子挽到手肘处,带着明显不合尺寸的围裙。立在小小的,破旧的厨房里,显得很局促。
蒋淮一愣,下意识道:“许知行…”
许知行转过头看他,一手还拿着蒸笼盖。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泛着灰白,唇色也很淡。
蒋淮瞄了眼他的唇,走上前,才看见许知行将虾放在蒸笼里。因为经验不足,虾摆得乱七八糟,有些跳到了盘子外,半死不活的。
“我来吧。”
蒋淮接过蒸笼盖,十分自然地与许知行换了个位置。
厨房本来就小,挤了两个成年男人,就显得更小了。两人沉默着,似乎谁也不记得前天发生的事。
蒋淮不知如何开口,可许知行也没有出去的意思。
最终蒋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叫许知行帮自己备料。这些年他学着照顾刘乐铃,下厨已经很熟练了。两人一个切一个炒,倒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蒋淮端菜出来时,见刘乐铃不知什么时候起来,裹了件毛绒披肩靠在一旁,十分满足又十分留恋地看着他们。
蒋淮愣了,手上的东西都差点端不稳。好在许知行眼疾手快,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稳稳地放在餐桌上。
“吃饭吧。”
刘乐铃笑笑。
时隔十多年,三人第一次坐在这张桌上一起吃饭,蒋淮有恍若隔世之感。
他们的座位一如既往,蒋淮坐刘乐铃对面,许知行坐她旁边。蒋淮垂着头端起碗,浑身僵硬,望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许久都没法动筷。
许知行瞥见他的手,眉心不着声色地皱了起来。
刘乐铃不管他还木僵着,剥了虾一只只往他碗里放。
“不是说吃不了虾吗…”
蒋淮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
“因为知行今天要来,我才特意买的啊。”
刘乐铃又笑了,语气中透着俏皮的得意。
“是你叫他来的?”
蒋淮后知后觉。
“对啊。”刘乐铃十分满足地说:“我们上次就约好啦,我知道你周三肯定会来。”
“怪不得…”蒋淮下意识接道。
怪不得许知行会出现在这里——弄得那样收尾,许知行是不可能主动来见他的——除非这是刘乐铃的请求。
而许知行,又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信守承诺的人。
蒋淮重新抬眼看向两人,掩饰般哑声催促:“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