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淮欲言又止,许知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十分冷淡地说:“道歉的话就别说了。”
“不,我只是觉得,我确实太鲁莽了。”
蒋淮认真地说:“我妈的事一直瞒着外界,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告诉你,让你难做。”
难做,指的是许知行将出国计划搁浅的事。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许知行冷不丁地说。
“你会吗?许知行。”蒋淮不太确定:“你会怨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吗?”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许知行合上眼,开始说一些蒋淮听不懂的话:“纷纷扰扰,悲欢离合,不过是因为过不去自己那关。说穿了,都是为一个‘情’字。”
说到这儿,许知行睁开眼,用洞穿的视线看向蒋淮:“我知道这件事压在你心里已经很久了,不在那时崩溃,也会在其他时候崩溃。”
蒋淮直视着他的眼,将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许知行的冷静与通透超乎蒋淮想象,到这儿,蒋淮不得不反问:
“你对别人的事看得那么清楚,那你自己呢?”
“和你有关吗?”许知行合上眼,十分疲惫:“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在乎,那就和我有关。”
蒋淮肯定地说:“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比我想象中更多。”
许知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杯托:
“蒋淮,我不是谁的奴隶,也不是谁的玩偶。”
蒋淮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时说这些。许知行的性格他早就清楚了——
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失序无控的环境中,“自己”是许知行唯一能控制,也是唯一能抓住的事。
他不允许有人爬到他头上,又或是使他难堪,再或者,是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不过是许知行的生存法则。
许知行站起来,径直走向阳台,蒋淮知道他想做什么,便也起身一起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许知行走到阳台,掏出烟夹,取出一支十分纤细的烟,他在夜色中点燃,朦胧的昏黑中亮起一团很小的星火。
“你的敏锐一直让人难以自容。”
许知行将烟搭在指节上,并不抽:“那么小,你就敏锐地知道我是色盲;我只是提了一句进食障碍,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巧。”
蒋淮无言地望着他,并没有反驳,只做一个耐心而深沉的听众。
“初中的时候,哪怕我们的关系破裂到那种地步,你都始终舍不得真正甩开我——”
许知行将烟含住,一双含水的眼无望地盯着他:
“不也是因为,你隐隐察觉到我喜欢你的事吗?”
蒋淮微微瞪大眼,来不及反应他话里的信息,只听许知行又接道:
“你始终放不下我,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吗?”
“许知行…”蒋淮下意识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怎么会在你生日那天有那种反应?”
“反应?”
许知行轻笑一声:“你的反应可不像惊愕。”
他将手肘搭在栏杆上,小臂一松,夹着烟的手抖到栏杆外:“除了惊讶,更多的,难道不是恍然大悟?”
蒋淮错愕,避开他的视线,极速地思索着:“我确实不知道,许知行。”
“够了。”
许知行干脆地打断:“我不要和你争个是非对错,只想告诉你,我之所以还在这儿受你摆布,不是因为你如何——”
蒋淮抬眼看他,眉头紧皱,双唇抿在一起。
“而是因为我自己始终过不去。”
许知行定定地望着他:
“我现在在这里,不过也是因为一个‘情’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