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乐铃童年虽然过得清贫,但深受其父母的疼爱,于是她将这份对爱的天然感知毫无保留地倾倒给蒋淮。
她爱蒋淮不仅是本能,更是一种生存选择:一个母亲选择在母子关系里构建自己对存在的感知,这是一件让人不忍指责的事。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假装那些争吵、冲突都不曾发生过。作为交换,刘乐铃默许蒋齐开启新生活:新的妻子、新的儿子——新的家庭。
“有好多次,我都想直接说开。”蒋齐微微皱眉:“可她却每次都竭力求我不要,每次都…”
蒋淮听罢,不知道能评价什么。
刘乐铃用她的母性为蒋淮构建了一所宛如圣殿般的伊甸园,成为其中无可撼动的母神。
蒋淮既是圣子,也是这个伊甸园的囚徒。而如何从这个伊甸园出走,成了蒋淮一生必须面对的课题。
除了他,这个伊甸园还囚禁着一位虔诚的朝圣者——虔诚的圣徒。
如何面对“自己背叛了母神”的事实成了圣徒一生的功课,而此时此刻,蒋淮选择牵起他的手,尝试一起逃出伊甸园。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至于后面那些,他如何被蒋淮发现“出轨”,几人如何撕破脸、如何走到拳脚相加的层面一类丑陋的事不必再说。
不提不代表原谅,不原谅不代表生活不能继续。
“我有需要会找你。”
蒋淮回过身,转身走出门。
回旧家前,蒋淮站在风中吹了很久,试图将身上的烟味吹淡一些。许知行可能在阳台上看见了他,便打了个电话来:
“蒋淮,你为什么不上来?”
语气有些黏糊糊的:“下面风很大。”
“想自己待会儿。”
“我来陪你。”许知行柔软地说:“你在那儿等我一下。”
“别,”蒋淮连忙拒绝,说罢又忍不住笑了:“真拿你没办法,我自己吹吹风就好了,你要跑下来陪我吹,我可不得心疼死。”
接着将电话一挂,快步往楼梯间奔去。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家门口,许知行果然打开门等在那儿。
“傻瓜!”
蒋淮上前紧紧拥住他:“笨蛋!傻瓜!”
“你和妈妈都爱这么说…”许知行有些不满地说:“我哪里傻?”
蒋淮没回答,又往他脸上香了几口。
吃过晚饭后,蒋淮陪着刘乐铃一起进卧室,许知行非常有分寸地没有跟进来,蒋淮顺手将门掩上了。
“你今天和爸爸谈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蒋淮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好说的。”
“蒋淮…”刘乐铃的语气还透着担心:“你知道妈妈担心你对吧。”
“我知道。”
蒋淮不再愿意谈这些,转而问道:“可以告诉我李阿姨的事了吗?”
“嗯…”
刘乐铃沉吟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从哪讲起。
最终,在蒋淮无声的注视下,还是娓娓将那段往事道来:
刘乐铃和李晴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说到李晴此人,不得不提她的母亲。
相传许多年前,李晴的母亲一个人跑到港城打拼,从水里爬出来那年才刚满15岁。浮浮沉沉十年过去,钱没带回来多少,倒是带回来一个半大的肚子。
眼见着肚子一天天的大,孩子生下来也没法上户口,她便着急找了个不怎么样的老光棍扯了证。
那老光棍对母女不好,喝了酒总是又打又骂,嫌弃李晴是别人的种。不仅如此,李晴在同龄小孩中的处境也异常艰难。
“李阿姨长得——”刘乐铃顿了一下:“长得不像我们。”
“什么意思?”
蒋淮的心顿了一顿,什么叫“不像我们”?
刘乐铃回过头看他,瞳仁一动不动:“蒋淮,你从没想过吗?为什么许知行长得那么标致?”
蒋淮的大脑空了两秒,很快,被一种喧嚣的直觉占据:
“许知行…”
“没错,”刘乐铃点了点头:“许知行有四分之一的混血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