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蒋淮是绝对不会动许知行的东西的,可那天不知为什么,蒋淮看见他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起了一种无法对他人言说的破坏欲:
他想摧毁这一切,想烧掉这张桌子,想和许知行打一架——
想要痛楚、也要痛快;想要质问、也要原谅;想要被看见、被听见、被正视、被回应——哪怕是以暴怒的方式。
他顿了顿,弯下腰去捡那个掉在桌边的东西,拿起来一看,不过是块橡皮,什么也不是。
再度直起腰时,蒋淮猝不及防地对上许知行极为阴沉的脸。
“别碰我的东西。”
他的嗓音冷若冰窖,好像蒋淮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谁碰了?”
蒋淮挤出一声不易被察觉的嗤笑:“少他妈自作多情了。”
“你说什么?”
“我说,少他妈自作多情了。”
蒋淮转过脸来,直直地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下一秒,蒋淮被什么人挤倒在一边,他抬起眼来,看见众人拦着许知行,又有人将他挤到后面,用身体隔开。
教室里的混乱持续了几分钟,蒋淮和许知行没有再为这把火添柴,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别打架!别打架!”班长过来劝道:“老师马上就来了。”
蒋淮挣开众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最后扫了一眼许知行的方向:许知行攥紧的拳头,通红的眼眶。他别过眼,径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铃声很快响起,粗暴地切断了这场纷争。
孩童时的争吵或许只称得上小打小闹,进入少年时代,什么都不一样了。
既没有成人那样成熟,又不似孩童那般单纯。
蒋淮和许知行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自尊心尚在膨胀、身体逐渐获得类似成人的力量、意识开始觉醒,思考更多,因此更为混乱和不堪。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包括他们自己。
于是有些东西明知是错的,却只能让它一错再错下去;有些事明知不能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做;有些情感明明需要萌发、被承认、被看见,却也被死死地压抑了下去。
在那场没有赢家的竞争中,蒋淮和许知行都是囚徒。
不知淋了多久,蒋淮逐渐从回忆中清醒。
他想到刘乐铃的话:河流有源头,人也有过去。
——许知行,你当时在经历什么吗?
因为在经历什么,才会推开我,是吗?
蒋淮抬起头,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咔嚓声,他循声望去,许知行拉开一点门,出现在门缝处。
“怎么了?”
蒋淮连忙关了水,上前走了两步。
许知行好像哭过,脸有些水肿,眼圈红红的,木讷地立在那里,也不知想说什么。
蒋淮的心登时沉了下去,痛楚一瞬间爆开,充斥着整个胸腔,余震带来细细密密的涟漪,像他此刻颤抖的心。
“老公。”
许知行用气声说。
他走了进来,关上了门。旧家的浴室本就小,挤了两个成年男人,一下就变得挪不开腿了。
许知行慢吞吞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很小声地说:
“我想和你一起洗。”
蒋淮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近,便重新打开水阀,将水往他那边挪了些。
在水声中,许知行渐渐贴上来,两人再度亲吻到一起。
“别哭了。”
一吻毕,蒋淮用指腹擦拭他的眼角,带走那些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液体。
许知行垂下头,露出半片薄薄的脸颊肉。
“晚上我们只是聊了聊以前的事。”蒋淮斟酌着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有要瞒着你。”
更没有要把你排除在我们之外——
“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蒋淮捧起他的脸,极为认真地说:
“一家人,是不分彼此的,也不会因为一两件小事,就不信任彼此了。”
许知行眨了眨眼,几颗圆滚滚的泪珠又落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嗫嚅着说:
“对不起”
说罢,又滚落几串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