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曲折游廊,踏上砖石铺砌成的小道路径,李刺史和卫将军两人随着侍从来到大皇子暂时于此居住的庭院处。
内有数百竿青竹遮映,亦有翠柏苍松伫立,潺潺流水之旁怪石嶙峋,繁花似锦,蜂蝶随香,阳光透过枝叶缝隙间在地面洒落斑驳痕迹,微风徐徐,竹影轻摇。
丹楹刻桷,碧瓦朱甍。
一座六角攒尖的小亭之下,高雅悠远的上等沉香气味自鎏金的螭耳炉中缓慢轻浅地飘散而出。
桌上茶点一应俱全,精致可口;侍女仆从若干分立两旁,静默无声;只听得见风穿竹叶、鱼尾拨水的趣意响动。
直到一连串的脚步声打断这意境。
“大殿下,卫将军和李大人到。”
二人躬身行礼。
端坐于六角攒亭下方的人侧过头,可见其面容俊美,眉飞入鬓,朗目有神。
他穿着一袭月色缂金云纹锦袍,腰束嵌玉革带,以一支羊脂玉簪束发,通身贵气。
“事情办得如何?”声音也淡然优雅。
大皇子抬手拿起茶杯。
“回禀殿下。”又是李刺史开口道:“方千帆以及方氏族人未被处决,且、现已尽数带回。”
大皇子欲要喝茶的动作一顿,眉心立即蹙起,眼如寒星般看向二人问:“为何?可有变故?”
李刺史的头往下低了低,面无异样,声音也保持寻常道:“处决之前,方家之子方千帆跪地磕头高呼冤枉,许是其诚心恳求感动上天,遂、遂关键时刻有仙人降临,感之与其有缘救下了方氏一族。”
莫不是这些都乃我亲眼所见所闻,我都不敢说出这般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似发疯癫狂之话。
只希望大皇子、不,没有仙人在场,大皇子怎么可能信啊!
但仙人只让他们先行,随即踪迹不见。
对于仙人决定,李刺史可不敢置喙。
此刻便只有面对大皇子锋芒如炬、像是在看不可理喻事物般的目光。
大皇子确实给气笑了,多荒缪之语,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方家之事本就因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违抗太祖遗令而被拉去山顶处决以告慰太祖先灵。
结果你现在和我说,有仙人降临救下了他们?
这和转身投敌有什么区别?!
异想天开!胡言乱语!
念在李刺史为官还算矜矜业业的份上,大皇子压抑着怒火转过身说:“难不成李大人的头在登山的路上被不小心磕坏了?竟在此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此谬妄之事怎可为真!”
“卫将军你说,在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将方家人斩首处决?”
卫将军脊背一紧,如实回答:“回大殿下,确有仙人显迹救下方家众人,仙人行事,下官不敢阻拦。”
大皇子:“……”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又气又对此一言难尽。
一个两个的都突发什么癔症?!
莫不是失心疯了?!
“荒缪!真是荒缪!”大皇子脸色一沉,砰地放下杯子,从座位上站起呵斥道:“你们都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话?人语否?!不觉得荒唐可笑吗?!”
“昔年方士之乱才过去多久,差点毁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大昭,如今大昭眼见天下太平,你们却又要故态复萌,说话做事难以理喻,难道这么快就把太祖的遗训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还是说前朝的教训还不够你们警醒?你们也要违背太祖遗训想要重蹈覆辙?!”
“下官不敢。”李刺史和卫将军急忙异口同声道。
大皇子勉强压抑着怒气道:“此事到底是何缘由,从实说来。”
卫将军暗中杵了杵李刺史。
你是文官,你能说会道,你上。
李刺史无奈,硬着头皮说道:“回大皇子,确有仙人,不敢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