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诚不好意思地摇头,搓搓手说:“我现在居无定所,要什么没什么,还是别耽误人家女孩了。”刚说完,他又问梁训尧:“梁总呢?我之前看新闻上说梁总要订婚什么的。”
梁训尧以为梁颂年向唐诚说起过,没想到并没有。
梁颂年坐在他的斜对面,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小银叉,挑着水果吃。听到唐诚的话也没有反应,将切好的芒果送入口中。
梁训尧忽然拿不准梁颂年的意思了。
他可以向所有人公开关系,却不知如何应对梁颂年的亲生哥哥。
在真正的血缘面前,他所顾忌的道德伦理变成更具象化的阻碍,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迈过去了,已经放下一切包袱,却在唐诚真诚的目光下迟迟开不了口。
“那是谣言,我没有订过婚,以后也不会订婚。”
唐诚问:“这是什么意思?”
梁训尧望向梁颂年。
他需要梁颂年的首肯,只要梁颂年朝他点头,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之前的诺言。
但梁颂年沉默,他便心生犹豫。
他怕梁颂年后悔。
他们之间的进度一直由梁颂年说了算。
分秒过去,梁颂年慢条斯理地挑出了果盘里所有的芒果,然后抬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梁训尧一眼,主动转移了话题。
他问唐诚:“钱玮最近怎么样?你之前说要让他去学一门技术,他想学什么?”
唐诚说:“他不想学计算机,说自己学不会,他说他想学理发,我觉得也蛮好的。”
“可以啊,有需要尽管开口。”
梁颂年说着话,指间一松,那柄刚沾了芒果汁的银叉失了准头,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白色卫衣下摆,晕开一道黏腻的黄色污痕。他起身,说:“我进去换件衣服。”
他走进卧室,脱了卫衣,随手扔到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差不多的浅蓝色卫衣,刚兜头穿上,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了他的卫衣下摆,帮着他往下拉。
他从领口处探出头,看到了梁训尧。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秒。
梁训尧先开了口:“年年,我没有不想说,我只是担心他毕竟是你的亲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出去公开我们的关系,我真的——”
梁颂年没说话。
他一直是更咄咄逼人的那个,此刻的沉默让梁训尧倍感心慌,于是不由分说将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语气渐弱:“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年年。”
梁颂年忽然踮起脚,吻住了梁训尧的唇。
梁训尧不明白这个吻的含义,但他没有拒绝。
梁颂年新换上的卫衣还没来得及拉好下摆,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线,此刻正被梁训尧的手臂牢牢箍住。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唇舌纠缠时细微而清晰的水声,令人耳热。
然而下一秒,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颂年,琼姨又给你切了一份芒果,快来——”唐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吃”字生生噎在喉咙里。
他僵在门口,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们……”
梁训尧回过神来,迅速松开梁颂年,以保护性的姿态,将梁颂年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
“和年年无关。”他看着唐诚,一字一句道:“我们单独聊。”
梁颂年抱着胳膊倚在书房的门框边,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琼姨走过来,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他听到唐诚怒气冲冲地说:“梁先生,我真的敬重您,您在我心里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不代表我能接受我的弟弟……你们在一起这件事!”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们相差十岁,他是你们家的养子,你们在一起了还能是谁的错?”
梁颂年把脑袋靠在门板上,听到梁训尧隐忍又难以克制的声音:“我承认你们的血缘关系,也承认你很关心他,但我爱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你们都是男人,你不担心外人的闲言碎语吗?你只是一个疑似要订婚的消息出来,就闹得满城风雨,要是变成兄弟乱伦,我都不敢想象,你们要面对多大的压力?我不想我的弟弟面对这些!”
他这番话戳中了梁训尧的软肋。
良久,梁训尧沉声说:“只要他不怕,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他。”
“他比你小十岁,梁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后悔了,又或者感情出问题了,你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不是单纯的越界,是破镜难圆。
是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是从身体里剖出一部分的血淋淋的疼。
梁训尧打开书房的门时,梁颂年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网球比赛正在中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