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人年纪大了,觉少,”陆郎君推着他,让他去桌边坐着等,“你今日不?是要?去镇上了吗,得?吃饱才行,不?然哪有力气赶路。”
长柳已经去打?开橱柜拿碗了,摆在灶台上,守着那一锅金灿灿,香喷喷的玉米稀饭,差点要?流口水了。
“爹爹,我还想?吃,吃你做的胭脂萝卜。”
那个酸酸甜甜的,就着面条吃特别香。
“诶,有呢,去年泡的一小坛没吃完,我昨天带来了,一会儿让你阿爹给你找出来。”陆郎君说?完,长阿爹立马应下?。
他们带过来的坛坛罐罐多得?很呢,灶屋里摆了一溜儿,一会儿吃了饭还得?挨个儿去加点水,昨天吃完饭回来太晚了,就没收拾。
张青松吃完饭便要?走了,长柳送他出门,忍不?住叮嘱:“你,你再托商队问,问问县城那边,看看是啥,啥情况,不?管是死?是活也得?给,给我个信儿。”
说?着说?着,长柳眼泪流出来了,张青松伸手?托住他细嫩的脸蛋,心疼地擦去眼泪。
长柳吸了吸鼻子?,难过地道:“若是不?,不?在了,我也好,好去把他接,接回来。”
即便一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可长柳还是忍不?住伤心难过。
张青松嗯了一声,摸摸他的头?哄着:“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可能就是干活太忙了,没抽得?出空来,不?行的话我下?个月告假去县城找他。”
“嗯,”长柳委屈巴巴地点点头?,拉着男人的袖子?给自个儿擦了擦眼泪,然后笑?着回,“没,没事了,你也别,别太着急,还是先,先把店里的活顾好。”
“知道。”张青松说?完,捏了捏他的脸蛋,依依不?舍地走了。
本想?亲一口的,但现在天亮得?越来越早了,阿爹和爹爹又起床了,怕被看见,就只?能作罢。
大张哥和林月沉一早便等在路边,三人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紧赶着上路。
这一趟去了,得?月底才能见了。
长柳有些舍不?得?,站在门口望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关上了院门,然后回屋去找阿爹和爹爹了。
赵时路给长柳写了信,用?的是从兰叶那里偷来的纸,摸着怪细腻的,写了厚厚一迭。
他平时一贯节俭,唯独在长柳身上大方,所以写的时候根本不?心疼纸和墨。
又想?着那纸就一摞一摞地摆在书桌上,兰叶练字时如同草纸一般写一张扔一张,应当不?会特别贵,便大着胆子?拿了。
这封信足足写了十来页,最后还画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儿,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
赵时路收好了信,打?算出去找人捎回去,却正?好撞见兰叶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看书。
“去哪儿?今日不?是不?上工吗?”兰叶将他送去了商铺当学徒。
“给柳儿送信。”赵时路喜滋滋,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信。
兰叶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上,只?是伸手?在旁边的桌上轻轻点了点,道:“放这儿吧,我一会儿要?出门,顺便给你带过去。”
“哦。”赵时路听话地走过去,将信小心放在桌面,还特意把一旁的茶杯挪远了些,然后道,“大人,你叫人带到松石镇的鸿升酒楼,交给后厨里的张青松就行。”
张青松?
听着像个男人的名字。
兰叶放下?书,转头?望去,不?解地道:“张青松是谁?”
“是柳儿他相公,”赵时路怕兰叶送错地方,还特意说?得?很详细,“柳儿他叫长柳,家是靳村的,嫁到了桃李村张家,他相公叫张青松,是松石镇上鸿升酒楼的厨子?,你把信带给张青松就行,他会帮我交给柳儿的。”
长柳,张青松,松石镇,桃李村……
这些名字让兰叶隐隐感到熟悉,他放下?手?中的书,转头?望向赵时路,问:“你说?你的柳儿经常被人欺负?”
“嗯,他胆子?小性子?柔,连他亲哥哥都敢欺负他,嫁了人以后又遇到了不?好的婆家,好在他男人护着他。”赵时路说?着,好奇地问,“咋了,大人?”
兰叶从摇椅上起来,拂去身上嫩绿的几片叶子?,轻声回:“没什么,我去趟衙门。”
说?完,拿着信便走了。
衙门内,兰叶合上卷宗。
他没记错,去年八月,手?底下?有人跟他讲过,在松石镇桃李村曾出现过家祠欲用?私刑的情况。
只?不?过那时他正?要?和知府去巡查,回来后又是年尾,事情太多,所以没抽得?出空来处理。
没想?到却是赵时路的朋友。
兰叶想?了想?,坐下?来提笔写了封信,然后封好。
“来人。”
兰叶将两封信一同递出去,表情平淡,道:“让人送回京中交于我母亲。”
手?底下?的人领过了信件,立马就去办了。
三月,地里的活随着野草一茬一茬地冒了?出来。
不过现在?长柳不怕了?,也轻松了?许多,地里头有阿爹帮忙,家里有爹爹守着,他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天色渐暗,长柳和阿爹把剩下的一把秧苗插完就准备回家了?。
远远的,长柳就闻到了?熟悉的饭香味儿,是爹爹在?做饭了?呢。
“阿爹,快!”长柳迫不及待地往家跑,长阿爹跟在?后头,直叮嘱,“慢着点,别摔了?。”
“回,回家吃饭了?。”长柳高?高?兴兴地在?梯田间?跑着,身后传来柏哥儿的声音,“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