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几日藏在供奉院,谢危行隔三差五就拿各式各样的点心来投喂。这三天尝的甜,比十七年都多。
藕粉糕入口即化,清香散开。挽戈相当认真把那一口咽下去。
谢危行盯着她慢吞吞把那一块藕粉糕吃完,盯得太久了,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直到挽戈把匣子和剩余的几块藕粉糕往他那推了推,抬眼和他对上,谢危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盯得太明显了。
他骤然收回视线,装作不经意道:“甜吧。”
“嗯,甜。”
挽戈含糊道,她将最后一小角咽下,终于见了一点血色的唇角沾了点细粉。
谢危行一怔,指尖比脑子先一步落下,很自然地拂过她的唇角,把那点细粉拈掉。
他反应过来时,耳根一下子完全热了。
挽戈却完全没在意,黑白分明的眼眸望向谢危行:“好吃。”
短促的安静中,谢危行垂眸,他一只手还握着挽戈的手,即使她的手已经被暖得相当温了。
他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命堂里换命案的‘因’已经改了,但‘果’还不能偏。”
谢危行的意思,挽戈当然明白。
换命术是因,换命成功是果。当年换命成功后,萧府就把挽戈送去了神鬼阁。
因此,倘若像现在这样,换命失败了,挽戈也离开了萧府,“去神鬼阁”的因,就不存在了。
如果不想出诡境后遇见完全错乱的世界——她必须自己去神鬼阁,接上这个“因”。
“这个不算难办,”挽戈想了想,道出了更重要的事情,“之后我们若要离开诡境,还得找‘境主’。”
境主往往藏在诡境的人之中,杀了境主,或者让境主违反规则,才能从境中出去。
——这个『万象』诡境的境主,究竟是谁?
谢危行笑了下:“这就是『万象』诡境的好玩之处了。”
挽戈没看出来哪里好玩:“为什么?”
“『万象』诡境可是能改因果的,”谢危行冲挽戈眨眨眼,明明在讲很严肃的事情,可是他语气轻快,“如果以为一个人是境主,把他杀了,结果发现并不是——那这个死掉的人,说不定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挽戈瞳孔略微一缩。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万象诡境作为天字诡境,进入的人可以出去,出去后却不死即疯了。
绝对能通关『万象』诡境的一种方法——把诡境里的所有人都杀了。
毕竟境主的幻影,一定在这些人中。
可是那些被误杀的人,也就这样死了,他们的死,牵动的因果也将作废。
……所以才会有人出去后全家都莫名其妙死了,所以才会有人出去后,谁也不认识他了。
——这才是『万象』诡境的可怕之处。
挽戈垂眸不语,片刻后,道:“我会自己去找一趟神鬼阁。”
谢危行又捏了捏她的手指,笑了下:“嗯,我陪你,顺便找一下境主。”
。
诡境中的时间,又过了数日。
这数日里,萧府的搜寻倒是渐渐弱了下去,也不再派人前往供奉院了。从坊间传言中,挽戈也能猜到为什么。
萧府是世家。世家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萧府的后继者,也未必非得是她那个已经换命失败、经脉俱废的弟弟。
他会被萧家的其他人放弃。
就像挽戈当年彻底失去原本的命格后,被母亲丢开,送入神鬼阁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挽戈不再是被萧家送去神鬼阁——她会自己选择去。
诡境里大致第十日,京城武当坊旁的神鬼阁分堂。
这分堂常年并不开门,但这天忽然开门放选,传言是老阁主进京,顺道看一眼根骨,择几名徒弟入门下。
这消息传开,分堂一开门,就是外三层里三层的水泄不通。
执事桌后面坐了个瘦高的汉子,脊背很直,袖口露出一节手臂,肌肉相当硬。旁的人都喊他“霍四”。
“择徒,规矩不多,”霍四说话相当简练,“摸根骨,看反应,不合格的别磨叽。”
人群窸窸窣窣,许多人踮脚张望,也有人想上前。
谢危行把斗篷给挽戈裹严了,带着她从人群最外侧绕过。一个十岁的少年,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看上去有些病弱的小孩,看上去完全是来凑热闹的。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里两个人全换了芯子——一个是十几年后的少年国师、镇异司最高指挥使,一个是十几年后的神鬼阁少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