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今天子钦点的少年国师、镇异司最高指挥使,谢危行。
他们为什么要和萧母请来的道长大打出手,又抢走的那个东西是做什么,桃儿当然不知道,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但她来萧府的第二天,就被嬷嬷派给了萧二郎的院子。
“二爷脾气大,哎呀……自从那件事后,他都不出门了,也不愿意见人……没人敢招惹他,你机灵点……”
那什么事?桃儿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应了去萧二郎的院子的事,心里还是雀跃的。
她当然是带着主意来的。
二爷酒色样样都沉迷,这大家都知道。这府里早先有几个丫鬟,得了二爷欢心,居然都被抬成了通房,府里的其他丫鬟人人都羡慕坏了。
但那几个通房,近来却都被遣回了后院,说是惹了二爷不快。
桃儿咬了咬唇,心想,男人要的不过是顺从。那几个通房丫鬟真是不机灵,换成她,忍一忍,讨好一下二爷,马上就能爬上去。
她端着那药碗,进了萧二郎的厢房时,才发现这里阴森得可怕。
萧二郎不点灯,四角帐垂着,浓重的香味似乎在掩盖什么,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爷,药来了。”
她轻声细气地捏着嗓子。
帐里,片刻后,才有人不耐烦道:“放下就滚开。”
桃儿应了一声,走近一些,就要放下药碗,但不知怎么的,那帐子居然自己被什么东西掀开了,昏暗的光将床上那张脸照了一半。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桃儿脑子里嗡了一下,差点把碗摔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脸!
那分明不是普通的伤,整张脸皮肉新旧不一,还反着药膏的油光,眼角那道蜈蚣一样的疤,一路拖到颧骨。新旧伤被药膏糊住,下面却还有黄黄的浆水往外渗,顺着流到唇角,把唇角都泡得惨白。
那脸上有些地方已经腐烂,帐内闷热,呼吸一动,浓重的香气混杂着压不住的腐烂味道就翻涌上来。
桃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这会儿才明白,先前那些通房
丫鬟,为什么突然不机灵了——对着这张脸,谁都会吐的。
但是她指尖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虎口,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向上爬的渴望压过了对这张脸的恐惧,居然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桃儿笑意撑住了,柔顺得好像浑然天成。
“二爷这几日劳神,药里添了酸枣,润喉……”她嗓音温软柔媚,“二爷不介意,奴愿来喂二爷。”
帐里沉默了半瞬:“滚近点。”
“是。”
桃儿双膝轻轻向前,稳稳托住药碗,用汤匙送到萧二郎唇边。
她眼尾低垂:“二爷先润润,奴再替您按按,外头冷,奴最会暖被角——”
第三日的时候,桃儿如愿以偿,正式被留在了萧二郎的院子里。
她当然打定了主意,要抱住这棵大树,即使这棵大树的脸实在让人恶心。
只是这萧二郎的院子里,这几日连风都是阴冷的。
有的时候桃儿好像能听见门莫名其妙自己关闭又打开,镜子里有时也像有奇奇怪怪的目光在从里往外看。
她全当这是向上爬的代价。
第四日夜里的时候,桃儿煎了安神汤,就要给萧二郎送去。她送进去的时候,帐里还是如往日一样沉默。
她小心翼翼,尽职尽责:“二爷,奴今夜……伺候您安睡……?”
萧二郎突然冷冷笑了起来:“你不怕?”
桃儿咬唇:“奴,奴不怕的。”
“那你上来。”萧二郎说。
她手心出了点汗,压制住心里最后那点反感,还是爬上了床榻。
黑暗里男人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香气,和腐烂的味道,以及酒、药,还有一点躁怒。
桃儿刚刚靠过去,忽然,屋子里唯一的蜡烛,不知道怎么地熄灭了。
也没有风。
她不由一麻。
屋子里只剩下火盆的红光,映着帐布,影影绰绰。
她忍不住往帐外边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她瞳孔大缩——那影子居然动了。
不是人的影子,是一缕缕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影。那影子像舌头又像手,贴着床脚,就要向上爬!
桃儿脊背发凉,本能就要尖叫起来,喉咙却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
萧二郎低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