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听见挽戈忽然问:“你想好了吗?”
卫六一愣:“什么?”
“行医,还是习武,”挽戈很平静地反问,“你要走哪条路?”
卫六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自己被问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像先前那样轻佻地说“我全都要”,但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这话在真正的天下第一刀面前,实在显得狂妄又无知。
他从前在镇异司当近卫,觉得刀光剑影很威风,后来又觉得杏林悬壶济世能救死扶伤,也很好。
可究竟哪条路才是他真正想走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见他答不上来,挽戈也并没有多言。
她站起身,拢了拢肩上的斗篷,话锋一转:“想好了,再来找我。”
挽戈转身离开了,卫六还愣在原地。
他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又像被什么东西当头敲醒了。
过了很久,卫六才猛然回神,攥紧了拳头,朝着挽戈离去的方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
“我知道了!我想明白后,会来找您的!”
那喊得太大声了,卫六自己喊完,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点脸热。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拍在他后肩上。
“大晚上鬼叫什么?”
他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卫五,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卫六自己
吓了一跳,那点刚涌上来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但是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哼了一声,别过头。
“跟你说了,你这笨蛋也不明白。”卫六小声嘀咕。
卫五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一脸见了活鬼的样子,见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冷冷警告性地瞪了卫六一眼,走了。
卫六才不管他。
他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喜悦。那可是天下第一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指点,他就这样得到了一个承诺。
他成为高手也指日可待!
卫六开心得很,根本不在乎旁的,只觉得自己和卫五这种俗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次日的时候,那封来自萧府的信,最终还是送到了挽戈手里。
来送信的人是镇异司的亲卫,但不是卫六,也不是卫五。
来者沉默寡言,只将信呈上,言简意赅:“萧少阁主,属下卫十,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送信。”
又是一个数字人。
挽戈接过信,心想,下次就算来个卫九十九,她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指挥使大人近日诸事缠身,无暇分身,”卫十像念稿子一样,死着眼睛,补充道,“指挥使大人恐萧府另有图谋,命属下暂且护送您,属下……略通玄术。”
挽戈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接过信。
她当然能隐约察觉到,那人似乎在刻意避着她。她心想,也好,各自都需要冷静一下。
信已经被拆开了,看得出来已经被仔细检查过没有旁的玄术什么的痕迹。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封口处钤上了萧家私印。信纸上的笔迹挽戈都认得,是她母亲的笔迹,只是此刻字迹潦草,带着一股遮不住的怨毒和恨意,前面大片的骂她的话。
这些话挽戈听多了,一点也不在乎,相当平静地掠过,直到看见信的末尾,她才骤然一愣。
“怎么了?”
一旁的羊平雅正端来新温的药,见挽戈难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由关切问了一句。
挽戈这才道:“萧二郎死了。”
这回轮到羊平雅愕然了。
——昨夜她才同挽戈说过,萧二郎大致还有十天的光景。
挽戈若有所思,将信纸在指尖捻成灰,只道了一声无妨。
她要回萧家问的,本来也不是萧二郎的生死。
马车最后在萧府门口停下。
萧府门口,白幡排成一条街,哭声整齐得像有人在后头敲板子。
门房先是认出了卫十的镇异司的牌子,先是面色大变,还以为府里这白事造了什么孽,居然都引来了镇异司,手忙脚乱要来拦。
挽戈只淡淡道:“让开。”
她径直一脚踏入门槛,灵棚、纸幡搭得四平八稳,地上的纸灰厚得能攥出坯子,香灰的味道冲人,呛。